大冬天的,前未婚夫还隆重回归,她为什么要出门学习啊。
她想躲在屋子里睡懒觉,看话本子,吃蜜饯吃烤肉。
但苏茵看着柳不言眼中求知若渴的亮光,竟一时无法拒绝。
罢了罢了,读书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相亲总是要应付应付,拒绝了这个还有下一个,这个至少看起来很好糊弄。
苏茵在他殷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朝外走着,门廊后看着的丫鬟们早已行动起来,把车夫叫起来,又去拿了披风和脚踏子,齐齐在府门处候着,为苏茵和柳不言出门做了万全准备。
苏茵和柳不言走得很慢,一直说个不停,倒也不是投机,纯粹只是柳不言太喜欢做学问了,但他实在脑子转不过弯来,有些迂腐,抓着一些字眼问个不停,苏茵倒也想用通俗易懂的新奇比喻给他讲清楚,但刚刚说出口,柳不言又浓又粗的眉头登时拧起来,活脱脱见了鬼的样子,满口都是“荒唐!”“圣人之语怎可与此等粗鄙之物相提并论”,“这个比喻不妥!”。
对于男女情爱,他更是不屑一顾,满口尽是“大丈夫不平天下何以成家”。
苏茵眉头一跳,不禁问了一句他如今在何处高就。
柳不言把袖子一甩,不卑不亢,“此等家国飘摇之际,我辈读书人自当投笔从戎,保家卫国,立不世之功。”
苏茵看了看他一双明显是文人的手,没有经过军营捶打的腿,心里有了个大概。
所谓文人墨客,往往家中富饶的人,才能卖弄风雅,吟诗作对,在温饱中挣扎的人压根没时间附庸风雅。
如今北方夷狄虎视眈眈,南方胡戎屡犯边境,等闲人家的青壮汉子早已充军,此等有心报国而没去军营的,基本都是家中派人打点过,拜托了不知多少人断了他的从军路,只求留他一条命。
柳不言,苏茵在心中细细思索了一番长安城中姓柳的富庶之家,看着柳不言,问他,“你家中可有一个姊妹唤做柳絮?”
柳不言惊讶地看了苏茵一眼,答道:“我正是听家姐提起才知苏娘子归家,前来拜会。”
苏茵讪讪一笑,更加不怎么想直视柳不言这张脸。
按照伦理来讲,柳不言算是燕游远而又远的堂兄。
而且她和柳不言之间还有一段小孽缘。
皇家子嗣众多,五服之外又不被想起的王室血脉几乎和平民没什么两样,空有一个皇室宗亲的身份,放不下身段做些贩夫走卒的生意,活生生饿死的大有人在,也没什么人去查。
毕竟皇家亲缘单薄,圣上也不想养着一大批没感情的远方兄弟姐妹,以免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出一匹狼来。
苏茵当时用二两银子跟在街边卖花的柳絮买了一个落魄宗亲的身份,就是靠着这个混入了男子学堂。
现在想想,或许她当时借的身份或许就是柳不言。
当时燕游上来一句“堂兄”,差点没把苏茵吓死。
苏茵又看了一眼柳不言身上的金线云纹长袍以及腰间玉钩,想起柳絮和怡亲王饿到吃不起饭的样子,不由得感慨一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自从燕游失踪之后,悠亲王一蹶不振,燕游的外家忠国公一夜白头,后面更是年老战死沙场,燕游的两位兄长也伤心过度,一位在寻他过程中落下残疾,一位性格大变日日自责,尽显颓态。
当初吃不起饭的怡亲王一家倒是大富大贵了。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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