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奚桥抓着那棵树的力道骤然一紧,根系眼看着就要彻底脱离泥土。
“我数到三,把笔拿起来,开始记笔记。”
“你以为你是谁?!”辛茸声嘶力竭地吼着,双眼通红,“你不过是个懦夫,只敢对我横,有本事你去找奚永年算账!”
“一。”
“你只会凶我、绑我,你还能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很厉害?你就是个窝囊废!”
“二。”
“你凭什么说他?!就算我再也见不到他,他也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人!不像你,没有人会爱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一。”
奚桥低头,面无表情地将那棵树拔起,扬手扔到一旁。
树根被连根拔起,泥土四溅,枝叶落地。
“我恨你!!我恨你!!!”辛茸嘶声吼叫,泪水疯狂决堤。
他当真哭了,哭得整个人抽噎抖动,眼泪鼻涕一把糊,比前几天被迫喝下小米粥还要惨烈。
他扑过去想把那棵树捧回来,重新栽进盆里,可脚链骤然一拽,他狠狠摔倒,肩膀撞上桌角。“砰”一声,平板掉在地上碎裂,尖锐的玻璃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辛茸又哭又叫,双手在手铐中死命摩擦,手腕一圈圈被磨破,眼泪、鼻涕、血混成一团。
漫无边际的囚禁、无边无际的黑暗,本就让他的精神濒临溃堤,他被逼到绝望崩溃,直到被奚桥猛地箍住,四肢被牢牢禁锢,才没让他再做出更多自毁的举动。
辛茸哭哑了嗓子,却仍在喊:“我希望你去死,你该去死。”
耳边传来奚桥的低声回应:“我不会去死。”
“那你让我去死吧,”辛茸的声音近乎央求,“你杀了我吧,我不想继续了,我真的不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的世界待多久,不知道还要再待几个世界。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能一直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因为只有这样,上个世界才是唯一真实的。
可是就在刚才,眼看着奚桥将他的树连根拔起,辛茸这才感觉那层一直将他和这个世界隔开的雾,突然烟消云散。
他再也无法假装一切是虚假的,因为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真实得刺骨。愤怒是真实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所有的防线和伪装轰然崩塌,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被钝化、被封死的感官,全都尖叫着复苏,让他赤裸裸、毫无逃路地承受着这份由真实带来的痛苦。
“你也不能死。”
奚桥抱着怀里颤抖的人,伏在他的耳边:“活着就是这么痛苦,但还是要活下去。”
他死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死。所以他更清楚,还是活着更好。活着再苦,也比死好。
“你不仅要活,还要好好活,”奚桥收紧怀抱,几乎要把辛茸揉进身体里,低声呢喃,“要健康,要去上课,要毕业,要靠自己赚钱,被人敬重、被人喜欢。”
“为什么?”辛茸喃喃,“我活不活,活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奚桥没有回答。
他呆呆望着空气,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他颤抖的背,感受到那血水、泪水、汗水混成一片,浸透了他整件衣服,感受自己怀里抱着的是这样一条鲜活而又脆弱的生命。
奚桥曾经无数次质问过自己,他到底想从辛茸身上得到什么?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想要复仇,想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