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冤没料到这小子操心的竟是国祚的长短:“所以你做的什么噩梦?大端亡了?”
“我……”李流云脸上的血色褪尽,此刻连嘴唇都白了一层,他梦见乱世征伐,掠夺屠杀,兵民死伤何止千万。
耳边响起师父长长的叹息,曾带着他俯仰观天,观了一夜星辰之兆,然后忧国忧民地引他入了道。
那时候,李流云尚且年幼,天师京宗唤他“小殿下”,小殿下乃皇室嫡长子,自小勤勉好学,高才远识,慧智过人,乃悟道修行之大才。
李流云随天师京宗入太行的前夕,翰林院已经草拟了诏令——授李流云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恰逢这个时候,上天垂象,天师京宗给小殿下看了一盘“星辰之兆”,安天命于己身,委以重任,把尚且年幼的李流云“哄”上了太行山。
其实无论皇太子还是天师传人,身份而已,于李流云而言无甚差别,都将背负社稷之患。
若不是梦醒后心有余悸,他应该也不会跟白冤说这些,李流云握着金创药,起身整了整歪斜的衣袍:“我去一趟县衙。”
他没立刻走,原地环顾了一圈呼呼大睡的同门,又道:“京观坍塌,死骨凶秽,古战之地尚有余殃,会冲生人,光是衙役应付不了。一会儿等他们几个醒了,劳烦你嘱咐他们过来帮忙。”
“好。”
李流云转身拉开门,白冤忽地叫住他:“等会儿。”
李流云转过头,静待她开口。
白冤顿了顿:“梁有义的尸骨,好生收葬了吧。”
李流云颔首,开门出了屋。
四名少年这一觉睡到入夜,最后是被饿醒的,迷迷瞪瞪睁开眼,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直到白冤开口提醒,他们才反应过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几人忙不迭爬起来,首先填饱了肚子,再多开两间客房清理包扎伤口,最后急匆匆赶往京观收拾烂摊子。
待室内归于寂静,白冤才隐约听见几声呓语。
榻上的人已经彻底烧糊涂了,面颊透出病态的红晕。周雅人自从到原村开始便发烧,到现在一直高热不退。
白冤的手刚触到他额上,那张热烫的脸颊便下意识贴进她掌心,像一捧燃烧的火球。
周雅人主动贴上来的举动似乎取悦了她,白冤盯着手里的“火球”挑了下眉,这人毫无戒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往她手上送。
白冤当然清楚这是旧伤加新伤引起的热症,正是煎熬难耐的时候,若不及时干预给他降温,大概率会烧坏脑子变成傻子。
白冤的指尖划过周雅人狭长的眉眼,垂眸欣赏这张脸,她不怎么喜欢蠢货,哪怕是漂亮的蠢货,也怪没意思的。
白冤之前动过两次把人养在身边的念头,却一直没那闲工夫琢磨,此刻心无旁骛地端详起这张脸,很难不把男与色两相结合,凑成万里挑一的男色,以至于那股想把人养在身边的念头再度冒出来,白冤难免会思索,哪怕周雅人跟她勾心斗角,她也容得下。
白冤既然起了留人的心思,自然就有容人的气度,对方玩心眼什么的,跟使小性子也差不多。
只不过,于周雅人而言,她是只邪祟,不一定就会心甘情愿。
白冤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