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衡清抬手,即将碰到面前人的脸颊时,稍稍一顿,冷淡而克制地收回手。一瞬间,他像是又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的衡清君,即使长发散乱、衣衫不整。
“我留下的杀戮道意足够护阿拂一段日子。阿拂,你走吧。”
“若我不幸死在梦境中,便让赵空清用我的尸骸为你重塑道心。”
“这一次……我仍是心甘情愿。”
肩上的水珠已经凝结成冰粒,落在皮肤上,醒目的凉。
贺拂耽下意识伸手去碰,却先一步看到手臂上的水玉鳞片。
不知什么时候,先前撬开的伤口被新削成的鳞片覆盖,重新抹了药,来自旁人的灵力带着微微寒气,在伤口处转圜。
明明之前这里的伤痛即使在睡梦中都不能完全褪去,玉质鳞片硌着新生血肉的感觉宛如一片绵密的针扎。但现在,一切却无影无踪。
同命契不能转移疼痛,双修却可以。
梦境之中的望舒宫似乎是永恒的黑夜,真正的望舒宫却天光大亮。
那里的冰层将天光顺着空间缝隙反射入梦,殿中一片圣洁的白。白得毫无阻拦,似乎只要稍稍一步,就能彻底逃离。
贺拂耽裹着衣服,抱着膝盖,怔怔看着那一片无拘无束的玉白。
良久,他终于动了一下。
他紧紧攥着衣服,朝床边那片光明很慢地膝行过去。
光明之前的黑暗中,骆衡清默然独坐。
他只披了一件外衫,听着身后发出的轻微响动,始终不曾回头。像是不敢面对命运,又像是已经预知命运,所以不愿面对。
衣物与床被的摩挲声已经来到身边,只差一步就能走进那片光明之中。
衡清君依然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广袖下双拳紧握,太过用力而轻轻发抖,厌恶命运之人此时却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34章
衣物与床被的摩挲声已经来到身边, 只差一步就能走进那片光明之中。衡清君依然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广袖下双拳紧握,太过用力而轻轻发抖。
突然, 肩上传来一点温热的分量。
怯生生的,被很过分地对待后仍然选择原谅的。
但也是委屈的、需要发泄的。
是贺拂耽靠在了他肩上。
那里的布料很快就被眼泪浸湿, 哭到双肩都在微微颤抖, 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衡清君无比心痛。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似是而非却又来之的依靠,抬起的手想要环住怀中人,片刻后却又颓然放下。
“阿拂别哭……是我错了,都是为师的错。”
贺拂耽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渐渐的他平静下来,更深地靠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黑暗怀抱里,双眼却依旧凝望着床帐外那一片光明。
他望了很久, 久到脸上眼泪干涸,皮肤上一层咸涩的紧绷感。
“师尊脸上的伤……”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出口就被吹散,“是怎么受的呢?”
骆衡清呼吸一滞——如果阿拂还愿意关心他……
他定了定神:“寻一件宝物时, 被看守宝物的凶兽喷了一口火。”
“师尊拿到宝物了吗?”
“拿到了。”
“那凶兽呢?”
“还活着。”
“师尊放过它了吗?”
“阿拂。”面前人苦笑,牵起胸膛一串震颤,“我杀不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