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以为上天再次眷顾于他,以为长达半年时间的分离可以将独孤明河彻底从阿拂心中抹除。
从此,一切回到从前。
贺拂耽却轻声反问道:
“动如参商,永不相见,本是我对师尊立下的心魔誓。却在明河身上应验,师尊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以为阿拂恨他。像当年恨我一样恨他,所以对他也立下毒誓。”
贺拂耽伸出手,白皙手腕在皎洁月色下宛如新雪。
“是否新立,师尊一探便知。”
骆衡清藏在袖中的指尖猝然一颤。
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握住那段皓腕。肌肤相贴时面前人的温度传入掌心,温热、熟悉,如此踏实地存在于身边,仿佛这半年的分离都是幻觉,只有此刻温存才是现实。
一丝微凉的灵气渡入,寻觅良久,最终怆然退出。
的确只有一个心魔誓的存在。
骆衡清收回手,在巨大的惊惧之下强撑着开口:
“他这次轮回,本就是用我的一魂两魄推动。誓言转移,也并非不可能。”
“师尊当年妄图斩断我与明河之间的同命契,应当对天道之誓钻研极深。区区一魂两魄而已,师尊真的觉得天道是这样好糊弄的吗?”
“……”
“还是连师尊也不敢承认那个真相?”
骆衡清张口,仍想要否认,声带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像是第一次察觉脚下这座冰山竟是如此寒冷,那种深入脊骨的凛冽几乎能够冻结他的血液。
良久,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不信。”
贺拂耽不语,转身推开窗,雪花夹杂着冰霰呼啸而入。
他轻声道:“我第一次在师尊座下受教,师尊教给我的不是心法也不是剑诀,而是天道。当时师尊说,天道法则,归根结底无非是四个字——因果循环。”
“……”
“那时我只以为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天道掌控之下万物之间互为因果,互相掣肘。后来才知道,其实天道本身也自因自果,因此自在永存,循环无端。”
“……别说了。”
“世人皆以为,心魔誓便是有违誓言则生出心魔,却不知生出心魔也可反过来让誓言应验。让我与师尊之间的因,最后成了与明河之间的果。就像师尊始终认为是你割舍了魂魄,因此明河才成了你。但其实从一开始——”
“别说了!”骆衡清喝道。
他上前来到窗边人面前,伸手抬起那张月色下如此纯洁却又如此冷淡的脸。
“阿拂……”他声音里带着心痛至极的空洞,“别再说了。”
面前人却微微笑着,一字一句道:
“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
骆衡清静静看着面前人。
然后俯身,闭上眼与面前人额心相触。脸上滑过微凉的湿意,不知道是沾染的雪粒,还是落下的眼泪。
所有痛苦、绝望、以及绝望之后死寂般的平静,都在此刻达到顶峰。
但并非是因为所谓真相,而是因为——
“既然阿拂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是我在暗中算计?为什么要让心魔誓应验,这般折磨他?难道……”
他几乎无法再说下去,抚摸着面前人脸颊的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