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分愧怍仅仅存活了几息,便又被她翻涌而来的浪潮彻底掀翻。
她和陆修沂,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他不该设计她替上花轿,不该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即便他一直在她身后支持,但这一切的风雨无不源于他。
陆修沂忽然抬头,洋洋得意地笑问:“好看么?”
孟榆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蹙着眉一脸疑惑。
手上的伤疤已经擦完,陆修沂掰着她的肩,让她背对自己,将肩颈的伤疤也涂了,而后再起身半蹲到她脚边,撩起她的裙摆将腿上的伤都抹了。
孟榆迟迟未答,他也不执着于答案,又细心嘱咐:“每日涂一遍玉容膏,涂上半个月,这些疤便能全消了,也不必你记着,这些东西我记得就好。对了,明儿就是除夕了,街上有放花灯的,你第一次在上京过年,要不要带你去瞧瞧?”
孟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点了头。
第56章 新年愿
除夕夜这日,街上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临河廊檐摩肩接踵,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精巧绝伦的画舫里一片通明,珠帘绣幕,桂楫兰桡,正缓缓穿梭在河中,舫上的美人戴着面纱,脚踩精致的鞋袜在船上舞出动人之曲,轻浮浪荡的公子哥攀在栏杆上,朝画舫抛出枝条,嘴里啐着些不堪入耳的话,撑着糖葫芦杆子的小贩似乎已经很熟悉这种场景,纵是如此拥挤,可穿梭在其中时仍如入无人之境般。
挤在人群中的楮泽苦着脸,动了动因拎得太多东西而酸沉的肩,剜了眼在前面那个笑得嘻嘻哈哈的男人。
说是带夫人出来玩,实际上玩得最忘乎所以的莫过于他。
从游湖、听戏、捏小人像到猜灯谜、戴鬼脸面具,相比孟榆,陆修沂确实是玩得最尽兴的。
他虽长在上京,但最贪玩的年纪却被陆槐远关在府里,八岁之前,连城郊的稻田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后来长大了些,陆槐远已经控制不了他了,他能独自出府,可也失了游街打马的心思,成日里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因为打败敌人的唯一方法,是强大自己。
放灯的地方在云塔附近。
孟榆和陆修沂赶到时,漫天的长明灯透出橘色的灯火,带着人们对新年的期翼悠悠地朝高远辽阔的墨色苍穹飘去,从一盏盏灯变成一个个小圆点,直到在肉眼中消失,再也看不到。
孟榆松开手上的长明灯,熟悉的雪松味忽然呛进鼻腔,偏头时,陆修沂已经靠过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她:“榆儿许了什么愿?”
他浓眉大眼,眸子里仿若含着星光,孟榆弯起食指,猝不及防地敲了下他的脑门,抬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说。”
“小气。”
陆修沂疼得捂着太阳穴,蹙了蹙眉,语调虽有几分抱怨,却无半点怒意,反而带一丝丝欢喜。
云塔这边没有建筑和植被,寒风凛冽,迎面刮来,孟榆拢了拢身上的这件扁青色翠纹狐氅,望着那张写有她心愿的长明灯随风愈飘愈远。
狐氅质地柔软,裹在身上时,仿佛在烤着碳盆般温暖,这是陆修沂上个月和豫王到城郊狩猎时所获,当晚他便让人将氅衣赶制出来,没过几天就送到她手里。
放完长明灯,时辰也不早了,因明儿还要进宫拜年,陆修沂便带孟榆回去沐浴歇息。
次日,两人按着时辰起身洗漱,简单用个早膳后,就坐上马车进宫。
宴席设在仪谌殿,各宫娘娘和皇子向景淮帝敬过酒后,轮到陆修沂和孟榆,两人双双执起酒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