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席姑娘……”
猝不及防间,话音戛然而止,任铃一边译着,突然惊叫一声,忙将被拂倒的孟榆扶起。
“一个哑巴,就别在这儿瞎比划,识相点儿,快拆了滚出去,否则老子不客气。”为首的男人哑声粗气,拧眉厉喝。
地面虽经过清扫,但仍有许多细沙,孟榆被男人这么用力一推,手臂撑在地上时,麻布被划破,皮肤瞬间浮出淡淡的血痕,刺痛传到心头,她皱了皱眉。
见男人如此蛮横无理,任铃拿着租契甩到他们面前,怒喝:“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盖有官府印章的租契,官府已经将涿山租给我们了,你们是何人?凭什么赶我们走?”
租契甩到跟前儿,男人黑了脸,并没有捡起,只是拎起锄头往前警示,冷喝:“老子住这儿这么多年,从没听说涿山是谁的,你拿着张废纸就想占了去,做你的春秋大梦,滚,别让老子再说第二遍。”
有人似乎认出了为首的男人,低头喃喃:“我认得他,他好像是隔壁村的张大脚。”
旁人惊得睁大了眼,声音压得愈发低:“张大脚?他前两年打人,不是入狱了么?”
“听说前两天出来了。”
“老,老大,上面真,真有官府印章。”一个矮个头的男人捡起租契,指着上面的印章,拍了拍男人的肩,结结巴巴地道。
男人头也不回,猛地一甩手,只拎起大锄头厉喝:“一个假章罢了,我信了她的鬼,还不快滚!”
孟榆聘的人中虽说有男有女,但这些皆是朴实憨厚的人,平日里都是与人为善,哪里惹过这种凶神恶煞的村霸?
此时见了这形景,也不敢贸然出头。
唯独任铃挡在她面前,冷声道:“我们是光明正大和官府签的租契,符合大祈律法,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似乎被她这话逗笑了,张大脚哈哈一笑,忽地倾身过来,拽起她的头发猛地往外拖:“凭什么?凭的就是我的拳头比你的大,你个臭娘们儿,敢挡老子的路,找死!老子今儿就拿你作伐,看谁还敢在老子面前横……啊……”
刚把任铃拖到帘外,腕骨的刺痛骤然袭来,张大脚爆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忽地就松了手,来不及看一眼流血的手腕,就拎着锄头满脸暴怒地回头:“谁他妈敢……”
沾了血的镰刀直指而来,离鼻头堪堪不到半厘的距离,张大嘴那像啐了毒的话倏然而止。
孟榆神色凌厉,化了细纹的脸毫无惧色,双唇缓缓翕动。
众人在此刻仿佛都看懂了她的唇语:“你觉得是你的锄头取了我的性命快,还是我的镰刀勾了你的鼻子快?”
张大脚似乎真被她唬住了,只站着不敢挪动分毫。
眼见孟榆占了上风,众人才敢挥着锄头壮势:“我们有租契为证,你们若再敢打砸,我们一定报官。”
张大脚瞪着孟榆,恨恨地退后两步,抢过矮个男人手里的租契,正要一把撕烂,任铃从地上站起,冷冷地道:“租契盖有官府印章,按大祈律法,撕毁契书,当判绞刑。”
孟榆面露诧异,又觉她这话在意料之中。
不枉她这段时日教了她这般多,如今果真派上用场。
话音未歇,张大脚忽然止了动作,咬牙切齿地瞪着众人,将租契揉成一团,愤愤地扔了回来,转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