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呼吸错乱,顾不得分辨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幻像,快步跑过去想要将狼崽子抱起来。
“通”一声。
他整个人竟摔在了雪堆里。
记事珠里的画面说到底不过是存在过的幻境,但楼厌还是觉得身下的雪沫子将他一寸一寸包笼起来,围困住他的四肢,使他半点动弹不得。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楼厌僵着脖子抬起头,隔着重重雪色看过去。
入目是一双染了雪泥的鞋子,以及一截纤尘不染的袍尾。
年幼时快要被淡忘的记忆就这样翻涌上来,不需要再往上看,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楼厌是想要趴在雪地里装死的。
可冰凉的积雪与面颊相撞,他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再次明确他此刻身在记事珠里。
等到幻境结束,他真的能在掩魔珠的遮掩之下回到十八界吗?
就算回去了,会不会落得和南煦一样的命运?
那如果不回去……他还能再见到衡弃春吗?
恍惚之中,楼厌忽然觉得自己脑袋里生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此刻记事珠里的衡弃春,会不会是他见师尊的最后一面?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等到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前的衡弃春已经将气息微弱的小狼抱在了怀里。
那时候的衡弃春还是黑发。
不争气的小狼就此陷入温柔乡,在衡弃春的怀里微弱地叫了一声,还用温热的舌头舔了神尊的手。
楼厌:……
他眼前的景象因此快速变化起来。
是衡弃春将他带回十八界,趁他虚弱至极偷袭了自己敏感的尾巴。
是衡弃春整日整日地将狼关在神霄宫里,自己却在外面与南隅山谈一些乱七八糟狼听不懂的事。
是他急切地想要修炼成人。
后来他果然化成人形,在天池台生吞了一条并不无辜的鲛鱼。
鲛族群起而攻之,逼迫衡弃春肃清门户。
他跪在天音殿外,看着他挚爱的神明举剑刺向他的眉心,使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妖狼的尾巴。
再之后,耳边传来“噗通”一声。
是他被扔见天台池时激的一声水响。
楼厌双目赤红,身体被雪色覆盖,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山林之中一头奄奄一息的小狼崽……
等等!
楼厌猛然抬头。
为什么是上一世的画面?
明明他都已经重生了一次,躲开了被投入天台池的命运,且那只被他生吞的鲛鱼都已经好端端地回到它母皇身边了……
为何这颗记事珠里却只记载了他上一世的遭遇!?
楼厌越发不解,撑住地面爬起来,催动灵力使记事珠快速运转,试图找到这之后、属于这一世的画面。
光球飞速旋转起来,无数光影与往事快速交织,眼前只剩一些陌生的人影。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楼厌全部无暇顾及。
很快,记事珠停止运转,他看见了这颗记事珠所录下的最后一幕。
无尽木遮天蔽日,天色阴沉,隐隐可以嗅见一丝古怪的魔息。
——是他将要从天台池中爬出来的那一天。
整个修真界都被阴云笼罩住,天边浓云滚滚,分明是白日,却觑不到一丝一毫的光线。
阴风怒卷,砂石在空中频频撞击发出声响,就连无尽木的枝叶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