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郎是五品官不假,可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比林大老爷这个大伯父还大七八岁。
光是年纪大也就罢了,李家的新妇甚是艰难,李家从前家境贫寒,李老夫人寡母带大儿子自是极难的,李员外郎素来十分孝顺,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老夫人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李员外郎虽官至五品,李老夫人却还要儿妇亲自操持庶务,洗衣做饭乃至织布裁衣样样不得缺少。
旁人委婉提醒李老夫人这实在不像,李老夫人却道勤俭持家才是兴家之道,她家的儿妇便要遵她家的规矩。
李老夫人不喜儿妇与儿子亲近,她家儿妇常年需歇在她的卧室外间,皆因她夜中常有梦魇,需得儿妇近身伺候。
李家儿妇难为,算上这次,李员外郎已经是第四次续弦了。
第一个是乡下原配,李员外郎中了进士不久之后就病死了,第二个仿佛是因无子被休弃掉的,再来这个,年初就听说病死了。
按理说妻孝也该有一年,这才夏末秋初,李家就已经不顾体面急匆匆要替李员外郎续弦,实在是不好看。
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姑氏,内里还不知有多少糟污事,谁家好好的女儿定给她家,怕是没两年就该丢了性命。
李老夫人似乎也知晓自家在京都名声不太好,但越是如此,她便越要争这一口气,定要为自己儿子再挑一个温柔贤惠的官家嫡女,却不必那太过貌美的,免得勾了儿子的心。
林家三娘子,容色平平,温柔恭顺,出身又很好,她再是满意不过。
因此就递了话过来,张氏正有此意,两家一拍即合,就等禀明老夫人之后,由老夫人定下。
毕竟林致母亲尚在,张氏不好越过她为林致定下亲事,但林老夫人大义在前,定下了晞氏也奈何不得。
碧珠心中暗叹口气,三娘子实在命苦。
她都听说过的事,林老夫人自然不会不晓得。
她听完张氏的场面话,心中明白,李老夫人要寻个身份配得上的嫡女,性子又要温柔和善,在洛阳城中是极难的,谁家嫡女愿意送去她家由她这般软刀子般地磨搓?
三娘子的确是个极合适的人选,怪道李家能上门来探口风。
三娘子父亲乃探花郎,去世之前也是五品官职,母亲又是大族晞氏嫡女,这身份便已足够做李员外郎的续弦。
林老夫人盍目暗想,李员外郎在吏部任职,恰恰捏着像林大老爷这类无甚根基官员的命脉,攀上这门亲,对老大今后裨益实多。
想到此处,林老夫人嘴角牵起一丝笑意,颔首道:“的确是门好亲事,另外一门再说来听听。”
张氏毫不意外林老夫人的反应,用巾帕沾了沾含笑的嘴角,口舌生春道:“这门亲事更好呢,还是老爷寻来的,神策军曹中尉之侄欲娶世家嫡女为正妻。
郎君想来,我林家虽非世家,但三弟妹乃是晞氏之女,三娘子得她教养长大,本就极有章法,听那边的口风,亦是极满意的。”
“神策军曹中尉?”林老夫人脸色一变,音色都提高了些。
不仅是她,便是左右女使仆妇都经不住面面相觑,一时间似是被这个消息震骇住。
若说李员外郎家这门亲事粉饰一番还能算是个面子货的坑,这曹中尉之侄,那便是一点遮羞布都没有的火坑了。
神策军曹中尉,便是大宦阉曹忠。
石闵之乱时,穆宗被逼得仓皇出逃长安,左右无一护驾之师,只剩几个衷心的宦官拼死随扈,穆宗为此大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