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说不下去了,虎背熊腰的亲卫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李茉接过这套盔甲,跌坐在地上,盔甲沉沉压着膝盖,压得她站不起来。
“大将军反复高热……退不下来,酒精散热、针灸刺xue 、汤药入口,都没用。白天退下来,晚上又烧上去。”义华详细讲述救治过程,她本就是李茉给卫青上的一道保险。可惜,无用。
“女君,甜姨在府门口转了好久,依旧不进来。门房去问了,她自陈无言相见,只是家里人逼迫得紧,只得在府门口拉磨。”属官小声回禀情况。
一切的一切,李茉都恍若未闻,一个早就有所预料的消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时候,心还是跟着沉沉坠入深海。
李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根细钢丝紧紧勒着,她拼命呼吸想要自救,可钢丝上加了一个称砣,钢丝勒进血肉里,解不开、剪不断、绕不过。
卫青的葬礼盛大隆重,以国礼葬于茂陵东北侧,墓冢仿照阴山的形状修建,以此纪念他远征匈奴、纵横大漠、战功彪炳的一生。
被他从范夫人城中救下的将领、士卒代表披麻戴孝,沿途祭奠,踏平的路途三年不长草籽,洒出的纸钱让整条道路铺满白色。
刘彻大病一场,卫子夫大病一场,李茉在卫青墓前敬了一樽烈酒,她不能垮,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卫青用他的死,给刘彻敲响最后的警钟,此时,真的不适宜再对匈奴用兵。
此次出征,卫青带救援军声东击西,亲自作饵引开左贤王部,后军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突破防线,汇聚一处。卫青带领大军,再次北上追杀匈奴残部至余吾水,鲜血染红河水,匈奴单于、左贤王、右贤王身死,大妃下嫁八岁侄孙,拥立他为新大汗,带着几百人的残部,远遁郅居水,发来国书称臣,发誓永不侵略汉土。
带着大军回到朔方城,众人才知他一直发热,只是压着消息不让传出,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不得不告知高层将领。
偏将、裨将等也不敢把军神将倒的消息散播出去,生怕引起军中哗变。卫青后半程只能躺在马车上,遥控指挥大军回到关内。等到五原郡时,消息传开,大军哭声绵延数里。
此次领军的公孙敖、李广利、苏建下狱待斩,其他偏将都被贬为庶民。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不是人人都是卫霍,不是随意撒下草籽就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天才。
人人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时,刘彻召集众臣宣布,经略南越。
刘彻仿佛战争机器,卫青的死也不能令他动摇半分。
南越老王新丧,新登基的国主赵兴乃中原女子所出,一向亲近汉朝。母子两人都有意内附,若能兵不血刃吞下南越,自然大喜。
南越国中都是亲汉之人吗?能做土皇帝,谁愿意做属臣?刘彻派出使者,不过是想着万一能捡个便宜,但万分之九九九九,这场大战,不可避免。
李茉知道劝不住,干脆不劝了。
果然,使者安国少季被南越权臣吕嘉所杀,亲近中原的新王、太后、臣属也在政变中被一一清算,大战不可避免。
加税,不可避免。
李茉 早就说过,国库不堪重负、百姓不堪重负,她一直咬牙撑着,把跟随卫青出兵的军卒粮草、抚恤、赏银一一兑现,她不想这些人既流血又流泪。
压榨潜能做完这一切,李茉回头,发现九卿中的许多重要岗位,已经换了人选。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进行的,就像当年未央宫辩经之后,李少君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当初用黄/谣激怒李茉的未央宫殿前广场狂奔一样,跑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