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双手交叉伏在桌面上,宽阔的肩线微弯,因他这个姿势,白色衬衣下隐约可见凸起的脊骨,他睡得一定很沉,连盲杖倒在地上都未有发觉。
覃乔心尖颤着,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
忽想到什么,她回身走了,大概过了有两三分,覃乔再度回来,这次手臂上多了一条毛毯,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将毛毯轻轻地盖在他的背上。
又弯腰拾起掉落的盲杖,学着他的手法将其缩成一小截,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他头顶的正前方。
如此一来,他若醒来,一抬手便能摸到,既不会失手打落,亦不会茫然找不到。
转眸时,覃乔注意到被他压在手下的文件上有涂家镇项目几个黑体字,她回想起半年前那场有关招商引资的会议。
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涂家镇是附近几个镇中受灾最重的,航拍的画面几乎没有建筑物幸存,那么就是说,乔树投资的厂区也没有幸免于难,想必董事会那帮人找他麻烦了吧?
眉心皱出浅浅痕迹,她抬起右手,原本想抚平这处皱褶,最终落在他后背上,凸起的脊骨硌着掌心,本不起眼的痛意顺着手臂直达心头,竟起了一阵密密的刺疼。
门口脚步声“嗒嗒”的高跟鞋撞地的响声。
覃乔赶忙缩回手,欲盖弥彰的藏到身后。
脚步声远去,只是路过而已。
覃乔钻出去,越走越快,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晨曦那片光打在碧绿的桐树上,乘着晃动的叶片,打了下窗玻璃,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却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男人的指尖动了一下,碰到了那截冰凉、光滑的金属。
他直起腰,背上那份重量和温热一块落了下去,陈嘉树心脏微微一缩,有种说不出的异感,他伸手,攥出那条堆在身后的毛毯。
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又似乎掺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
地震发生之后的第三日,在全国力量的强力驰援下抢救工作已进入尾声,这天笼罩在涂家镇、东胜镇、祁闻县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已化为废墟的厂区大门前。
副驾驶上率先下来一名男子,他快步走至后座车门侧边,几乎是同时,车门自动缓缓划开。
最先探出的是一根轻点在地的白色盲杖,阳光击打其上,折射出冰冷白光。紧接着,一双黑色皮鞋前后落地,站稳。
周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之向上移——剪裁优良的黑色长裤、质感硬朗的黑色皮衣、以及一件挺括的白衬衫,将他身形勾勒得极为利落。
最后,所有视线都聚焦于那张脸上:轮廓分明,俊朗得惊人,半分不逊于银幕上的明星。
张助过去,站在陈嘉树身侧,低声说:“陈董,我们就在原大门位置,里面全平了,原来的办公楼和车间现在就是一堆废墟,根本看不出原样,地上全是坑和碎砖头。”
厂区的两名负责人,一男一女匆匆赶来。
“陈董。”王总。
刘厂长.:“陈董。”
人群唏嘘,原来这位盲人真的大有来头。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绕着厂区外围走一圈。”陈嘉树又说了句:“张助为我带路。”
陈嘉树平日里最常说指路,而带路的意思大不相同,只有常伴其左右的助理和司机知道。
陈嘉树收起盲杖,挂在手腕上,伸手半扣住张助的胳膊。
“好的陈董。我们先往前,地面有碎石,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