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碧昂想,如果神真的要她的女儿降临,又怎么会把婴孩放在如此绝望的土地之上?
赫碧昂不相信神明存在。她的命运之中有太多的苦痛,这些苦痛化作利刃,如雪国的风一样,将所有温情都分割吞噬。
可她又想起谁在说,生命没有罪孽。即使婴儿伴随北国的灭亡诞生,赫碧昂也不想将自己的仇恨加在无辜的她身上。
就好像她对自己做的那样。
她清楚自己没有罪,但赫碧昂讨厌无法拯救姐姐、亦无法拯救家族的自己。
赫碧昂无法停止厌恶自己,但她更清楚的是,因为自己无能迁怒一个孩子,这并不公平。
玛丽迟迟赶到,她从侍从的手中抢过女孩,脸上满是心疼。那孩子很小,抱起来都占不满玛丽的一个怀抱。
拉普托尔的家主背着风对她说:“你是为她来的。”
玛丽·朵莱尼不说话,她把孩子抱进屋内,嘱托让侍女好好照顾。这些人虽然不爱听她的话,却也不至于虐待孩童。
她看着侍从把那个孩子照顾好,折返回去,赫碧昂还站在外面。
玛丽:“你应该让人好好埋葬她的尸体,然后回去处理公事,或者看看你的孩子。”
赫碧昂僵硬地说,“那不是我的孩子。”
“会是的。”玛丽语气温和坚定,“你会知道她的名字吗,她叫佑莉,与一位圣女同名。”
赫碧昂僵住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从遥远的土地赶来,只是为了给你带来这个消息。她会改名为佑莉安娜——安娜是赫翠亚人会为孩子起的名字,她象征美好和优雅,这是很好的祝福。”
“拉普托尔的孩子不需要这种祝福。”赫碧昂扭头回到屋中,“野蛮人的家族不需要这些。”
“这一次你应该听我的。”玛丽夫人却从来不怵她,“相信我,她会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赫碧昂嗤道:“谁会从小孩子身上讨要好处?”
玛丽不说话,她看着赫碧昂,她知道这个人最终会服软,那颗心脏还不像塞拉山的雪,坚硬得永久不化。
赫碧昂其实没有义务接受这个孩子。即便如此,她也听从了玛丽的意见。
进屋后,她僵硬地从玛丽手中接过被裹成一团的“小怪物”。她从未碰过这种东西,就算是山里的棕熊,也比这小未知生物的出现更令她安心。
玛丽在她身边大呼小叫,好像害怕她弄疼了佑莉一样:“放松、放松下来,我的天呐——”
在玛丽吵嚷的声音中,女孩缓缓睁眼。带着浅色的蓝色眼瞳醒来,她的头发在人间的这段日子里稍微长了,团在被褥中,揉成一团。
赫碧昂皱了皱眉头。在她已经死亡的内心,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许久未能运转的齿轮。
她想,修女应该给她的圣女整理好头发。
它看来像是耀光下的黄金。
她是歌力诺神话中的“佑莉安娜”。是歌力诺女神赐给这片大地的女儿,北国之始的圣女。
神话中,她从一片荒原中诞生,脚踩的大地能生出新芽,手捧的花朵能结出果实。她令生灵复苏,要万物中无休止的轮回中获得解脱。
*
……
“……在她降临之前,什诺特还不曾下过雪。”
“神为了悼念她的衰亡,在这片大地上撒下雪花,那时北国塔还没有被一片白色的冰雪长河淹没。而这片土地上,除了朝圣的修女,竟从来不曾建立起一个国家。”
佑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