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指尖蜷缩,收在衣袖中微微颤抖着。
只做文玉的意思是,没有什么神君元阙,没有什么三界六道,更没有什么苍生安定、天下太平。
她不必肩负责任,不必舍去自身,只需要做文玉便好。
“后春山是子瞻的洞府,有他暗中看顾,你生长其间必然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宋凛生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叹息。
时至今日,他自然能理解子瞻的一番苦心,只不过当年——
“当年是我的卑劣与私心,害了你……”宋凛生靠在文玉肩窝处,却别过脸去不敢面对她,“也辜负了子瞻多年的经营。”
这样的怀抱真的好温暖,让他不舍得离开片刻与毫分。
可是,等他说完这番话,兴许就再也无法感受到了。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做下的事,不会抵赖。
文玉能感觉到肩头的湿热,他一直在流泪,“不论做了什么,都无需自我诋毁。”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但确实也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宋凛生如此自苦,甚至毫不顾惜声名,用上了卑劣与私心这样的字眼。
她轻轻环抱住宋凛生,就像从前在人间的时候那样,他们常常彼此依靠在窗前,看秋叶落,看冬雪生。
“可这是让我入轮回七世都无法弥补的事。”宋凛生抱得更紧,他好怕小玉会推开他。
比起小玉要承受的,子瞻被破坏的,他入轮回其实真的算不得什么。
“无数次,我碰见他采集乘云巘上的朝露到后春山浇灌你。”宋凛生恍惚道,这也是他疑心的开端,“可无论如何试探,他也不愿承认梧桐祖殿的那株碧梧就是你。”
子瞻这样八面玲珑之人,每次却都回给他以沉默,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文玉不想宋凛生如此紧绷,笑道:“碰见?”
“我……跟踪了他。”宋凛生一时语塞,还是照实答道。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幸而如今这个角度,小玉是瞧不见的,他索性更安心地在她肩窝蹭了蹭。
“兴许,子瞻是想叫你顺应天地之道,自然生长。”宋凛生闭上眼,泪水就在鼻梁处积累成一小块湖泊,“莫说是我,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打扰。”
文玉仰面看着墙上跳动的烛火,投在她与宋凛生身上一段忽明忽暗的光,就像往日的记忆那般模糊,“大约是罢。”
如今子瞻在钩吾山下,许多事情已无从查证,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说得清楚。
但是文玉能肯定,他只是希望她心无挂碍、来去随心,不要受身份的束缚,也不被过去所连累。
“但是我太心急、太自私,竟然做下了——”宋凛生眉间划过一抹狞色,全然是对自己的责怪。
文玉轻拍着他的后背,为其顺气,就像宋凛生无数遍做过的那样。
虽不知他到底做下了何事,可照她看,都不必太过紧张和苛责,沉溺于过去,不如想想现在。
至少眼下她们就在彼此的身旁。
宋凛生胸前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在颤抖,文玉能感觉到他总是压抑着自己,憋着那一口气,千万年也没能发泄出来。
“还记得从后春山上下来,在宋宅的时候,澹青同你说我从不饮酒。”思绪拉回江阳府的那一夜,宋凛生似乎不自觉便陷入某种沉醉,“小玉,这话并不属实。”
“除夕夜宴,你曾说是第三回饮酒。”虽不知为何忽然提起此事,文玉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倒着数,那晚是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