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米细长的柳眉慢慢拧成一团, 仔仔细细地打量阮棠, 像是审视一个陌生人,那眼神甚至不太愤怒,只是显得冷峻。
“怎么了?”阮棠觉得莫名其妙。
“还真是呵,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周小米边说边走进电梯,却把跟进来的阮棠轻轻推了出去:“你别上去了。”
电梯门就在阮棠面前慢慢合拢了, 她就站在原处,盯着两扇铝合金门出神。
她站了挺久,然后默默走掉了。
她今天只是来送鱼的,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
阮棠又顶着太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公交车,这次总算没那么挤了,她甚至在后排抢到了一个座位。
车载空调在头顶有气无力地吹着污浊的凉风,但能捞到一个座位已经很值得高兴了,毕竟这车要开一个多小时。
阮棠擦干手上的汗,从包里取出诗集,摊在膝盖上读起来。
刚读了两行,就听到车载广播播报说淮安路到了,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车窗外,看到了新开的网红奶茶店格外有设计感的宽敞门店。
还有一直排到门外大街上的长长队伍。
看来是这家没错了。
她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门口的大横幅上的字,“招牌鲜萃芝士白桃奶茶三十二元,第二杯半价”。
阮棠这么多年对于奶茶的认识还停留在小学时期,学校门口用粉末冲的那种两块钱一杯的奶茶,加什么粉就是什么味道,还可以加五颜六色的椰果。
没想到一眨眼功夫已经涨到三十多块一杯了。
公交车短暂地停了片刻,上够了人就开走了,奶茶店的招牌从眼前一晃而过。
阮棠掏出手机,对着自己支付宝余额久久无语。
公交车走走停停晃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她家小区,阮棠却没有下车,一直坐到终点站。
直到司机喊她,她恋恋不舍地离开座位,下了车。
沿公交总站一路走,来到农贸市场,她轻车熟路地在摊位间穿梭,找到了角落一家海鲜档口。
“爸。”阮棠轻轻喊了一声。
忙碌的摊主从水盆里捞出一条鱼,啪一声摔在砧板上,抬起头:“哎,天这么热,你跑来干嘛?”
阮棠跨过水箱来到档口内,熟练地用水管子洗了手,系上一条沾满油腻和鱼腥味的藏蓝色围裙,然后换了双胶鞋。
“我来帮你。”阮棠搬了个小板凳在水盆边坐下,戴上手套,开始拿刀开牡蛎。
她的动作很娴熟,小刀顺着牡蛎壳的缝隙刺入,划开粘连的韧带和闭壳肌,小刀一翘,牡蛎壳就一分为二,露出漂亮丰厚的蚌肉来。
“今天这牡蛎质量挺不错的。”阮国豪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进得多。”
阮棠一言不发,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开下去。
今天生意算是不错,阮棠就这么忙到了下午六点,面前的牡蛎壳堆成一座小山,盆里总算只剩下零星几个了。
再看阮国豪那边的鱼也差不多卖完了,还剩下个鱼头,他不准备再卖,用塑料袋装了起来:“这个鱼头带回去,今晚炖汤。”
简单数了数抽屉里的钱,阮国豪对今天的收入很满意,抽出一张五十的递给阮棠:“拿去买书吧。”
阮棠摘下脏兮兮的手套,又洗了洗手,才慎重接过。
这时候听到有人问:“你这牡蛎怎么卖?”
阮棠头也不抬地说:“准备收摊了,十块钱您都拿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