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掠过一道弧线,“噗”的一声扎进三个壮汉脚前的泥地里,剑刃没入近半尺。
地面震了震,溅起的碎石子打在他们的裤脚上。
络腮胡的酒意被这一剑惊得醒了大半,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为惊惧。
他身后两个同伴更是猛地缩了缩脖子,酒杯里的浊酒晃出来,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再近半步,断的便是手足。”云微冷声道。
这话听着没半点火气,三个壮汉的脸却霎时白了。
他们这辈子刀尖舔血,什么样的凶神恶煞没见过?却偏没见过这般女子。
明明眉眼间不见半分怒意,可那眼神扫过来,竟比少年的怒视更让人头皮发麻。
“就该给他们点教训。”谢澜忱一手撑着脑袋,半眯着眸,眼尾泛着点漫不经心的戾气,“方才那剑要是再偏半寸……”
云微没看他,左手极轻地在他撑着脑袋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少年神情一顿,眸子里的戾气倏地散了大半。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手背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心头莫名一跳。
她这是嫌他多嘴?
也是,她向来不喜欢他把事情做得太绝,可这些人对她不敬,本就该受点教训。
少年抿了抿唇,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终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云微那边瞟。
云微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刀刃染血易,脱身干净难。
当务之急是找到徐鄂,这些莽汉不值得他们浪费力气,更不值得他们在此地多生事端。
“几位客官,酒水添好了。”一个清朗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山风大,火气也旺,喝碗酒降降?”
云微循声望去,一个头戴面具的男人从食肆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那面具通体银白,只覆盖眉眼至鼻梁上方,露出男人线条清晰的下脸和一张噙着笑意的薄唇。
他额前的发丝并不服帖,几缕随意飘散着,脸颊两侧的长发则被精心打理,分成数股,一一编织成了麻花辫,辫身紧实,随着他的动作,便会轻轻晃动。
男人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做工精细,在这破败食肆里显得格外扎眼。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月牙玉佩,边缘被摩挂得温润光滑。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那三个惊魂未定的壮汉桌前,将几碗新添的米酒放下,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全然没瞧见刚才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样子。
“这酒算小店请的。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意味深长,“惊扰了不该惊扰的贵客,对谁都不好,是不是?”既给了壮汉台阶下,又隐晦地点明了云微三人绝非善茬。
三个壮汉面面相觑,脸上惊惧未消,又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后怕和不敢发作的憋屈。
络腮胡偷眼瞧了瞧云微,见她神色依旧清冷,仿佛方才那番冲突全没放在心上,又瞥向谢澜忱,只见少年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抹,那柄孤鸿剑便“噌”地缩回鞘中,动作快得只留一道寒光。
他喉头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狠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敢悻悻地别过脸,小声嘟囔:“算…算了!晦气!”三人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压惊酒,再不敢朝这边看一眼,气氛沉闷压抑。
危机暂解。
戴着面具的男子这才走到云微面前,微微躬身:“几位客官受惊了。山野粗人,酒后无状,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云微神色如常,方才那场冲突仿佛未曾发生,清冷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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