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待客的花厅之内,一女子身着素色带有补丁的粗布衣服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厅内其实除了当值的四个宫女之外并无旁人, 可她就是觉得坐在这里哪哪都不自在,虽坐姿还算得体, 但总是隔一会便理理衣袖。
她的身边跟着两个孩子, 大一点的是个姑娘, 不似妇人那般神情瑟缩, 反倒是显得大方镇定, 年岁小的是个小郎,看着年龄不过三五岁的模样,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对着花厅里的陈设四处打量。
沈语娇一来便见到这三人,她看出这三人的局促不安,绽出一个尽她所能最温柔的笑:“嫂子今日登门, 可是有事要我帮忙?”
她并未自称本宫,但她那通身的气派和似天仙一般的容貌气质还是使得母子三人一惊, 转头又看厅中下意识行礼的几个宫女, 那妇人便也忙不迭地带着两个孩子跪倒在地:“娘娘, 给娘娘请安。”
“快快请起,木槿, 快将人扶起来。”
沈语娇一声令下, 木槿便和两个宫女上前将人给搀扶了起来,沈语娇知晓大夏礼教等级极为森严, 他们之间的不对等在所难免,只得尽力让三人觉得自在些。
“快坐,木槿,上茶, 再给小郎君拿些果子来,这孩子还小,你让厨房去温些牛乳来。”
“是。”
木槿闻声离去,沈语娇则是弃了上首坐在母子三人的对面,她柔声问道:“嫂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妇人似是没想到太子妃竟如此亲和,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和今日硬着头皮来东宫的不安,尽在此刻化作了眼眶里的泪水,她再次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沈语娇便跪了下来:“娘娘,还请娘娘救救民妇的女儿。”
说罢,方才还一脸镇定的姑娘此刻也不禁红了眼眶,她亦是起身在娘亲身边跪了下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但却紧咬下唇不发一声。
见母女俩如此情状,沈语娇随即对着四个宫女挥了挥手,几个宫女极有眼色地朝着她一福身,随后便进去前地鱼贯而出,最后还顺手关上了花厅的大门。
“来,嫂子,这里这会就咱们四个,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尽可同我言说。”
原本还能忍住的情绪,在张口的那一刹那便如同找到了宣泄点一般,那妇人忍不住哽咽道:“民妇许赵氏,家住敦义坊,夫君是原京郊大营百夫长、今火枪骑兵营十夫长许明昌,今日民妇登门想求娘娘救我女儿一命!”
在许赵氏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沈语娇大致明白了她所求的来龙去脉——
许明昌夫妇是两家长辈一早定下的亲事,到了年纪便依婚约成为夫妻,两人因着自小定下的婚约,也算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婚后的生活自然也颇为恩爱,唯一不足之处,便是许赵氏入门三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夫妻两个为此颇为愁苦。
而那一年,许明昌的兄长许明兴在和原配妻子闹和离,起因是许明兴在外有了旁的相好,许明兴的原配妻子便一气之下早产了,生下女儿之后两人为此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许明兴忍受不了便搬了出去和那相好住在了一起。
过了半年之后,许明兴对原配妻子心生愧疚,便与那相好断了往来,重新搬回家里,可这一回来竟发现,他的结发原配竟然同她表哥来往密切,再一打听之下才知,两人本就少时情投意合,若非那表哥未成婚便跟随长辈出海经商,或许也不会和他成亲。
自觉被带了绿帽子,许明兴便吵吵着要休妻,而他那原配妻子也不是个软性子,言之凿凿自己与表哥从未有过苟且之事,且是许明兴有外室在先,一开始是两人吵,后来变成两家吵,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只得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