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下官看——”鲁显一直没有发言,这时才向前倾了倾身,“皇上要赦,也不必大赦。”大赦天下那是皇帝的规格,但是少赦一点,太后还不算太过格。
“那要如何赦?”
“以下官的浅见,皇上想赦的不过是山东那些人。”
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鲁显这一句话,就让众人都议论了起来。开头拍马的那个立刻叫了起来:“这如何能成?若是赦了,岂不就是说——”总算他脑袋还算灵活,及时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这些事知道就行,说出来可是不成的。
这次众人纷纷同意他的看法,若真是赦了这些人,难道是要承认于锐在山东错杀了良民不成?
于阁老淡淡看了鲁显一眼:“这些日子令慈的病可好些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都知道蒋氏正在给鲁显的母亲治腿,难道鲁显是想因此就……
鲁显连忙起身:“承阁老关怀,家母的病好得多了。不敢瞒阁老,之前家母年老糊涂,答应了蒋氏一句话,如今蒋氏以此相逼,要让下官上折子求赦山东众人。”
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于阁老的眉头反而稍稍松开了些:“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既是令慈的许诺,你亦不能食言。”
鲁显低头答了个是,又道:“下官细细想过,虽说这样做对于侍卫有些不利,但同样也让天下人知道,皇上并不是真心想为了太后大赦。”同样的,也让皇帝不能再拿太后装幌子了。
“如今阁老固辞,皇上却要下旨,到时如果有人出来先提此建议以做转环,阁老也不好一口回绝。且若是真要大赦,这些人同样在可赦之列,结果并无不同,反而让阁老失了先机。如今由下官提出,还可见得阁老心胸坦荡。”
鲁显一边说,一边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如今局面至此,到底是皇帝的有意安排抑或只是巧合,更不知道蒋氏那日对他所说的话,究竟只是安郡王有意与于氏作对,还是这里头有皇帝插手。
自从皇帝露出要大赦天下的意思之后,他就一夜夜地辗转难眠,越是想得深,就越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按说他是于阁老提拔起来的,理应跟着于氏一族。可是那毕竟是皇上,于阁老可以权倾朝野,但皇帝始终才是天下之主。且此次山东之事,于阁老的作为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了……
“鲁侍郎这话有道理。”有人思索片刻之后,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开口附和,“不过依下官看,未必就要赦他们无罪,改判流放也是一样的。说起来这些人毕竟只是乱党族属,便改了流放也有道理。”其实当时就有人建议将这些人只判流放,原因是此事毕竟由当地县令瞒报灾情而起,不妨施恩。但于党为了砸实于锐的功劳,硬是全判了斩监候,结果到了眼下又还得自行打脸。
于阁老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待众人散去后,他将鲁显单独留了下来:“子扬啊——”
子扬是鲁显的表字,当初还是中了进士之后由于阁老为他取的,现在叫起来有种特殊的意味深长:“蒋氏何以向你提出这般的要求来?”
鲁显心头一跳,躬身道:“依下官想,定是安郡王在背后指使。不然蒋氏一介女子,怎会知道什么朝政。”
于阁老微微点了点头:“那依子扬看,皇上要大赦,是否与安郡王有关呢?”
这个问题更是令人惊心,鲁显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蒋氏向下官提出此要求时,只说今年太后圣寿,让下官借此机会上书求赦。”这是事实,他没有增减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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