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温暖的身躯渐渐化出原形——一根枯萎的神木树枝,坠落在云雾之中。
神君与百里笙皆定住。
上古神明,先天魔体,直到此刻才清醒地发觉,这只是一个变幻术而已。
百里笙死死盯着地上的建木树枝。
在他离幸福最近的地方,仿佛只要他伸手就能碰触的时候,却被人狠狠地戳破了一切表象,褫夺了他的珍宝,将他扔入无边的黑暗。
赤墨色的魔气纵肆,冲散了他今日精心与她搭配的发冠,墨发四散开来,眸中泛起赤色。
“你们放走了她。”百里笙踏空飞起,俯视着远处的三尊及其后的仙兵。
“十年前的仇,今日的债,”他的语气漠然,冰冷刺骨,“我要你们的命。”
身后的魔兵亦是魔气大涨,仙雾亦被染成了墨色。
仙兵严阵以待,飞身而起结成法阵。
大战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长昊仙尊迎着翻涌的魔气,艰难地上前一步:“花浔姑娘离去前,曾给魔尊留下一封书信。”
魔气微滞,百里笙怔怔看着那小仙手中的书信。
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他仍一眼认出,那书信用的是人族的信纸,甚至信笺上的字迹,都与他的极为相似。
——他曾亲手,一笔一笔教她习的字。
书信被魔力托举而起,百里笙拆开信笺,却在看清上方的内容时呆住。
那与他相像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几列小字:
你曾骗我一次,我今日骗你一次,旧恩新债,自此两清。
若因我之故两族开战,我会是你杀死的第一人。
百里笙拿着书信的手渐渐收紧,到后来细密地颤抖起来。
所以……所以,她从未真的想过嫁给他。
他所期待的回到过往,从一开始便是奢求。
他想要的幸福,自始至终都未曾存在过。
一切皆是一场空。
胸口空荡,茫然。
可这一瞬,生于混乱与背叛中的魔,却初次在想,花浔那时,可是这种感受?
带着满心期待与担忧,孤身去魔族寻找他的下落,可是得到的,却是他险些杀了她的痛苦,与鄙弃她、甚至为她种下灵犀蛊的后果。
她当时离开魔族时,心中在想什么?
濒临死亡之际,她可曾害怕过?
可曾哭过?就像在大河村看见他的伤势时,偷偷红了眼眶那样。
他竭力去思索那些细碎的琐事。
可越是思索,绝望的情绪越是将他笼罩其中。
花浔似乎……真的不会回头了。
他如同被囚困在牢笼中的困兽,茫然不知出路。
直到望见远处的仙兵,他的茫然渐渐有了宣泄口。
杀了他们吧。
是他们无能,没能留下花浔。
杀了他们……
然而一切的杀意,在望见书信时戛然而止。
如今,她尚还在这三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他找到。
可若是开了战,若是她就此消失……
这一瞬,百里笙发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狗,她的“威胁”为锁链,将他死死困在了原地。
那句“杀”几次冲到唇齿边缘,又被生生吞咽下去。
最终,唯余死寂。
不远处,长昊仙尊望着百里笙强烈的杀意渐渐熄灭,心中长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