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

“没事,”她的声音比自己想得更平稳,只是尾音有点颤,“我在沙发坐会儿。”

梁思宇掀开被子,迅速起身,却突然停住了,他僵硬地坐着,抓紧床沿,克制自己靠近的冲动,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她右手抓着左臂,指甲深深刺进去,左手抠着沙发的扶手,裹着浴巾的胸口剧烈起伏,肩头还有未擦干的水珠。

“Ada?再拿块浴巾给你吧?”他尽量放柔声音,等待她的确认。

“不,不用了。”她眼睛睁大,脊背前倾,似乎准备随时冲出去。

太明显了,她在害怕“他”。

他没想过卧室的一盏小灯、等她的一个人,也会成为一个触发点。

也许,她儿时因为某件小事,比如不按时上床睡觉,被严厉管教过?言语的羞辱,或者,体罚?

他不敢想,他的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心如刀割,但不敢擅自行动。

房间里是难捱的沉默,但他想,不会比她的童年更难捱。

许瑷达慢慢感到一点凉意,身下的天鹅绒沙发柔软温柔,昏黄灯光下,他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眼里是担忧克制,不是那种她看不懂的痛苦压抑。

好奇怪,他的神情明明很相似的,但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站了起来,换了睡衣,钻进被窝里,“睡吧。”

他等了几秒,试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没动,他关了灯。

失眠的人变成了梁思宇。

几分钟后,他感到她缓缓抽走了手,他听着她窸窸窣窣地在被子里翻身,然后慢慢地安静。

他悄悄睁眼,月光下,她蜷成一小团,背对着他,耳侧绒绒的碎发,像幼鸟的稚羽。

他稍稍挪近一点点,能嗅到她的发香,但不会惊醒飞鸟的梦。

周四一整天,她正常完成实验,安静、高效,似乎昨晚那个惊恐僵硬的女孩只是个幻影。

吃晚饭时,她突然提了一句:“晚上不写算法了,我们去中央公园散散步?”

“啊?好,好啊。”梁思宇呆呆看着她。昨晚她被吓到了,他都做好心理准备,她会有点情绪不佳,可能会躲他两天了。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西兰花,微微抬头,他在看她。

她再吃两口银鳕鱼,不自在地拨弄一下头发,又悄悄瞥一眼,他还在发呆。

有什么好看的!真以为她是什么病入膏肓的小可怜吗?烦死了!

晚上八点多,炎热如温室大棚的纽约终于凉快了一点。

他们从草莓园进了中央公园,沿着大路往中心喷泉地区走去。

梁思宇刻意走在她侧后方,免得自己不知不觉加速。

他试图听她的呼吸,可她呼吸浅,身边又不断有自行车嗖嗖经过,让这次信号采集变得无比困难。

他干脆注意观察她的肤色,看着她脸颊微红、鼻翼出汗,就拉住她,递上水杯:“喝口水吧?”

“不渴。”她摇头,继续往前,脚步不停。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收回水杯,恰好一队自行车飞速经过,他就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他们远远看到喷泉时,她脚步停顿了,看向路边的长椅。

他马上说:“我们休息会儿?”

她点点头,坐下了,又忍不住轻声纠正道:“Ned,是我有点累了,你陪我坐一会。”

他递水的手微微一僵,低声道:“没什么区别。”

她握住杯子,再次强调:“我渴了,想喝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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