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的沉默过后,她还是走上前去,在他玩味的注视下,接过他手中的药瓶。
绕到他身后去,见背上的伤虽不大,可应当是伤到了里头的肉,此时正汩汩流着鲜血。
她打开药瓶,将药粉小心撒上去,又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白色布条,颤抖着双手按住了伤口,随即将布条收紧了,在他腰上缠绕了两圈。
方景升的身形,平日里看上去更突出的是高,可脱了衣裳,才能看到他健壮的身躯。
熟悉的气息涌来,她目不斜视,只垂着头,忙活手里的事,饶是这样,仍能感受到头顶那双炙热的目光。
方景升闻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气,夹杂着清凉膏的味道,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上药这样的事,朗倾意并不陌生。
前一世,她在方府苟且度日时,方景升也有一晚不知为何带了伤回来,叫她帮着上药。
想到前一世的事,她不免有些手抖,可还是坚持着完成了包扎,随即将药瓶放在一旁桌上,向后连退几步。
方景升稍微活动了下身躯,见朗倾意包扎得极好,便敛去阴郁的神色,问道:“离那么远作什么?”
“方大人。”她这还是今夜第一次对他开口:“你我本就无冤无仇,今夜搅扰了你办事,实在是无心。我就当全没见过你,更不会阻碍锦衣卫办事。”
她缓缓抬起右手起誓:“今夜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还请方大人看在我心虔的份上,放我一马。”
方景升听了她这话,又眯眼笑起来,并未急着作答复,只是说道:“待天亮了再说,如今外头危险。”
她不再答话,冷眼看着他缓缓在屋内椅子上坐了。
下一瞬,他又站起身来,像是嫌椅子位置不太对,将椅子拖到门边放了,这才又坐了下去。
她不禁皱了眉,他的意图很明显,怕她逃了而已。
虽在心里怒骂,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即便他此刻受了伤,以她的体力也无法与之抗衡,她不能轻举妄动。
只好在他对面墙边寻了个脏兮兮的蒲团,掸了掸灰尘,靠着墙坐下来。
跑了这样久,这才发觉腿有些酸软,她暗中揉了揉,便将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可此情此景如何很快能入睡,她抱着双膝,刻意避开不远处的黑影,只觉纷乱的思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无法抑制地想着各种事,前一世,这一世……如暴雨般轰击着脆弱的神经。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紧闭着眼睛,睡得极不安稳。
许是紧绷的神经有了第六感,她忽然睁开眼睛,恰巧见到面前的黑影笼罩在自己头上,遮天蔽日。
她猛地站起身来,黑暗中却没留意到头顶附近有个突出的窗沿。
头顶“嗵”的一声撞上去,她发出“唔”的一声,捂着头又跌坐下去。
随着这一串动作,她身上的黑色披风也滑落下来,可她没有察觉到,头顶的钝痛叫她无暇顾及其他,只捂着头,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眼前的黑影一时间着了忙,双手无措地在前头怔了片刻,随即又弯下腰来,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道:“你怎么样?”
她略有些头晕,眼前金星一片,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勉强说道:“我没事。”
待到恢复了些,她揉着头顶,抬头望去:“你能不能离我远些?”
她声音中带了些怪罪的意思,毕竟若非他贸然站到她身前来,她也不会被撞到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