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回头时,眼中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沉。
“他何时能醒?”贺邢的声音低哑。
张雪谨慎地回道:“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恐怕还需昏睡些时日。但脉象已趋平稳,好生将养,应无大碍了。”
贺邢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阿影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房间里只剩下阿影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贺邢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阿影那只护着小腹的手轻轻握住。
阿影身侧,那柄夜哭剑静静躺着,剑鞘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眼。
贺邢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上冰冷的剑身,取过一旁干净的布巾,一点点擦拭去上面的污秽。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对于阿影这样的武者而言,剑便是半条性命,是生死相托的伙伴。
这柄夜哭剑,陪阿影走过无数腥风血雨。
将擦拭干净的剑轻轻放回阿影手边,贺邢的心口依旧闷痛难当,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他重新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阿影苍白的容颜。
从微蹙的眉头,到紧闭的眼睑,再到毫无血色的薄唇。每一处细节,都看得贺邢眼眶发热,心里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钝痛。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失去这个人了。
贺邢此生桀骜不驯,视情爱为无物,觉得那是庸人自扰的软肋。
可偏偏,命运让他遇到了阿影。这个沉默的、总是隐在阴影里的影卫,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在他坚硬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裂缝,让他泥足深陷,等他惊觉时,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他爱上了一个影卫。
贺邢闭上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认了。
纵使是曾经不屑一顾的小情小爱,原来也能让人痛得如此撕心裂肺,刻骨铭心。
下一秒,贺邢小心翼翼地捧起阿影冰凉的手,将其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传来的寒意让他心尖一颤,他用自己的体温,试图驱散那令人恐慌的冰冷。
贺邢就这样屈尊降贵地坐在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侧脸紧紧贴着阿影的手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深不见底的目光凝视着床上昏睡的人。
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永诀的失去,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命运手中抢夺来的恩赐。
贺邢真的一刻也不想放开这只手了,仿佛只有这样紧紧握着,才能确认阿影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轻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