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牧溪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与段骋相遇时,段骋心里猛地一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安静的灰暗。
牧溪的安静,原来会如此黯淡吗?
“这位就是段同学吧?”
牧庄山踉跄着凑上前来,浑浊的眼睛里堆满讨好,
“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儿子……”
他边说边用力搓着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污垢。
“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真是让这位同学见笑了。”
说着,他一把拽着牧溪,粗暴地按着儿子的头向段骋鞠躬。
于是,牧溪也向段骋鞠躬,嘴抿的很白,脸上真是青一片紫一片,不知道身上被打成什么样。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牧庄山继续陪着笑脸,露出满口黄牙,身上的酒味真是遮都遮不住,大白天的酗酒,说不定就是刚刚喝完酒赶过来的。
“家里确实困难,要是退学的话,那五十万的奖学金就得退回去,我们家外面还欠着债呢…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讨好: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段骋的视线落在牧溪脸上的淤青上,又掠过牧庄山那双手,突然明白牧溪那些伤痕是从何而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老师不忍地别过脸去,校长则尴尬地轻咳一声。
段骋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你们找错人了吧?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追究论坛上那个匿名发帖人的责任吗?”
“啊?”
校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段骋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
“现在是应该立即追查那个匿名帖主。散播谣言,侵犯同学隐私,损害他人名誉——这些才是真正该追究的。”
许老师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连忙接话:
“段骋同学说得对!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查清发帖人身份。”
然而,校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即反驳。
而始终低着头的牧溪,在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了一眼段骋,像是求救,又像是放弃求救了。
然后那件事就按照段骋的意思来解决了。
段骋的介入让论坛风波暂时平息,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事情被按下去了。
毫无动静。
事实上,校长原本打算将帖子事件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毕竟涉及自己的私生子——那个被他悄悄安排进学校镀金的儿子,就是帖子的主人。
但段骋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三天时间,段骋就查清了匿名帖主的真实身份。
他直接见了校长。
第二天,校长的私生子就在论坛发布了公开道歉声明,随后办理了退学手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牧溪终于回到了课堂,但他搬出了宿舍,刻意绕开所有可能与段骋相遇的路线。
偶尔在走廊擦肩,他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啊。
牧溪应该是在遵循段骋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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