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按照常规认知,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放任自流的“贫民”区域。但即便是卡俄斯如此全面的法律与福利也无法消除所有不法之徒,所以在官方统计中“不存在贫民区域”的前提下,依旧出现了底层民众与不法分子聚集的“类贫民窟区域”。
不过,聚集在该区域里最多的其实并非是不法分子,而是完全没有被政府记录在案的“特殊孤儿”。
这些孩子不是因为原生种事件被卷入的普通民众所遗留下的孩子,也并非是政府和军方没有履行相应的义务去妥善安置的孩子,而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就连评议会也不愿意承认这些孩子的存在。
因为他们都是自愿或非自愿前提下与非人类结合后生出的混血。
当然,也不乏有慈善界人士会定期到该区域搜罗一些孩子收养。
可这毕竟只是少数人的行为,完全无法缓解这片废墟里寄居“特殊孤儿”的千分之一总数。
女军医独自一人在“类贫民区”前行,脚步声惊动了藏身于废墟里的孤儿。但他们没有发出发任何声音,更不敢露面,只敢躲在角落里。因为相比留在这里,他们更害怕被带走。毕竟被收养的那些孩子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所以躲在残垣当中苟且偷生直到学龄年纪,再去申请入读卡俄斯政府订制的基础教育课程,从中为自己寻找一条活路才是他们唯一可以冀望的未来。
女军医余光扫过那些颓垣阴暗角落里的瘦小轮廓,从透光的间隙当中能看到属于孩子们怯懦的圆眸。
很美的眼睛。
即便只是一瞥而过,也能在人心底留下奇异的痕迹。
可这些孩子的眼睛无论如何美丽,也无法像纯血精灵那样变成价值连城的瑰丽宝石。因为他们只有一部分精灵的血脉。原生种的血脉也是同样。
精灵与原生种有生殖隔离,而人类却与他们二者均没有生殖隔离的事实一度让科学界哗然。哗然过后却因为十多年都研究不出成因,逐渐沦落为一种大家都不屑于谈论的无聊话题——就像精灵之眼。
同情或怜悯都不是这些异族混血孩子需要的帮助,女军医也没有能力帮助这数以万计的孩子。
她来贫民窟另有目的。
她很快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片尖顶形残骸群落。
她步入其中,伸手逐一剥落上面附着的苔藓和泥土,勉强循着躺在角落里的弧形支柱以及支柱上雕刻的花朵或其他繁复图案,找到了位于支柱的下方那块能勉强辨别出形状的石板。
石板上有三个类似花瓣又类似叶片的纹饰。宽的那端聚集到了木板中心的位置,三个尖角则向外分开对应间隔出均等的角度,最外围有一个水滴状的椭圆型线条轮廓把它们围住,近看不知道是什么,退后两步再去看会发现它既像羽毛又像眼睛。
人类没有在建筑物上留下这种繁复的花纹装饰的习惯,这是属于精灵族的完整纹章。
几乎在看清章纹的刹那,空气就变得相当压抑,让女军医无法抬头。
她维持着站定的姿势,怔怔地盯着那块纹饰看了许久,然后才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了发绳,双手撸起了自己深棕色的长发,把它们高高束在脑后一丝不乱的扎好,这才郑重地蹲下,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纹章周围的每一丝苔藓。
待这一连串动作结束后,她又垂首亲吻了它,接着就果断起身,循着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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