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想起以前尚书房的日子。
他让太子来背课业。
谢承乾近五十的人,眼角早已皱纹遍布,在更老的父皇面前背诗词。
老皇帝让谢期榕也来背。
小时候他顽皮,不爱读书,每回抽背,就让太子给他在不远处举小纸条,他照着读。
“你现在背出来了吗?”老皇帝问。
谢期榕说背不出,语气哽咽,也想起了从前。
“一点没变,还是个孩子,那时候太子护着你,帮着你掩饰,还当朕不知道呢。”
“长德也不爱读书,就要跟着一块偷看,你不给他看,他就眼巴巴地寻太子,太子心软,轮到他背书的时候,也给他看纸条。”
老皇帝说一句喘两口,最后说:“那你就读吧。”
“能背的背,背不出的跟着读。”老皇帝对着后面一排的皇子皇孙们说。
朗朗读书声从殿中传出,谢承乾背书,谢期榕带着其余人一块读,读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老皇帝闭上双眼,在众多子嗣后代的朗朗读书声中长眠。
“父皇!!”
谢期榕最先嚎哭出声,继而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声传出。
众人跪伏在地,哭声震天。
皇城钟楼里的重钟被敲响,从京都往外一层层传递,九九八十一响的丧钟响彻天下——太上皇驾崩了。
官员百姓停下手中的事情,数着一下又一下的钟声,在钟声余韵下悲痛跪地。
周府之中,老尚书头上包着药带,也跟着钟声数数。
……八十,八十一。
老尚书手里的鱼竿一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胸中憋闷得发疼,看着天边,吃力地起身,向着行宫的方向深深地跪下叩拜。
恭送先帝喜登极乐。
景羲二年的新年,是白色的。
这一年,平安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