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期的国营商店里,营业员和工作人员才是上帝,消费者必须要服从对方的指令。
摄影师说不拍,是真的会退钱不拍的。
整个县城就这一家国营摄像馆,他们只能在这里拍照。
摄影师的话让两人往外挪的动作暂时止住了。
摄影师这才满意地抬起手里的摄像机,“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这个动作。两个小孩都抱住爸爸的头。来,都笑起来,对,嘴角往上翘。”
咔嚓一声,镜框中僵硬微笑的庄小雨、顾昭阳,严肃板着脸的顾明远,下意识微笑歪头的赵宝珠、昏睡不醒的顾昭川,拍了人生中的第一张家庭照。
摄影师连拍三四次,终于宣布:“好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原本紧紧挨坐在一块的赵宝珠和顾明远迅速分开,庄小雨也迅速从顾明远的怀里跳下来。
赵宝珠克制住自己想拍拍肩膀、拍拍大腿,把那股子灼热热度给拍散的冲动,轻轻侧身重重吐了一口气,把心里各种情绪压了下去。
“我有点想去洗手间,你们先拍吧。”
顾明远同样已经调整好了心里的各种情绪,如果注意不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的不自在。
他轻应了一声,从赵宝珠怀里接过了还在昏昏欲睡的顾昭川,“你和小雨先在外面等我们。”
赵宝珠走出昏暗又略显闷热的摄影间,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庆幸顾明远过几天就走,两人婚后相处时间仅仅只有几天。
她问小雨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洗手间,小雨连连点头,她可不愿意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
赵宝珠记得刚刚来的时候有路过一个公共卫生间,距离很近,就在马路对面,牵着小雨就过去了。
70年代的公共卫生间是老式的坑洞式旱厕,昏暗且臭,臭得熏人眼睛。
赵宝珠爱干净,自家旱厕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轻微的味道。
庄小雨从没进过这么臭的厕所,她原本就只是害怕才跟着赵宝珠来上厕所,一进厕所,闻着那股味道,忙捂着鼻子说:“妈,我去外面等你。”
赵宝珠都不敢说话,挥挥手让她走了。
她憋着气,上完厕所,走出厕所的时候,有种人活过来的感觉。
她这边洗好手,往外走,她刚想喊小雨,就看到了自家女儿站在路边哄一个在嚎啕大哭的陌生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条背带裤,军绿色的小衬衫,斜挎着一个绿色水壶,感觉像是家境还不错的家庭里养出来的小朋友。
小雨正在给小男孩剥栗子吃,皱着眉小声嘀咕:“刚刚明明是你走路撞我身上,自己摔的,不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
小男孩个头比小雨矮了大半个头,声音却很响亮,“胡说!是你撞的我!呜呜呜……”
他看小雨不信她说的话,小嘴一张跟个小喇叭似的就要嚎,吓得小雨忙把手里剥好的栗子让他嘴里塞,连声哄道:“好好好,是我撞的,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我已经给你剥了三颗栗子了。”
小男孩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看到了,你袋子里还有呢,我还要!”
糖炒栗子就算凉了,可依旧又糯又甜,比他爷爷给买的糖果还好吃,他吃了一颗还想吃第二颗、第三颗,直到吃完。
小雨眉心皱得更紧,既心疼自己所剩不多的糖炒栗子,又担心自己真的撞到城里的小孩给妈妈惹来麻烦,眼眶有点泛红,“我,我,我最多再给你剥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