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正堂了。
季承宁还没等迈进去,里面阵阵嬉笑说话声已飘来。
“啧啧啧,昨夜问花楼里林大人之神勇,实在叫我等佩服啊。”
“哪里哪里,我素日也是如此,平平无奇,倒叫齐郎见笑了。”
又有人道:“三郎,你那鹰训得怎么样了?”
“宝祥楼的厨子是南来的,做得一手好琬州菜,待散了衙,咱们一道去如何?”
凡吃喝玩乐无所不有,乱哄哄乌遭遭的不似官署府衙,倒像是在酒楼内吃喝玩乐。
这地方,季承宁挑眉——他可真是来对了!
季承宁才迈出半步,正堂内的话音陡地一停,诸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面向他们这位新上官。
其所着朱红浓黑皆是重色,却一点都没镇住此人浓墨重彩,嚣张跋扈的美貌,一时间众人皆呆立了几秒——这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季小侯爷?
这样的容貌,有侍卫意味深长地朝同僚一笑,心道,难怪陛下如此宠信。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见礼,“大人!”
众人这才回神,忙齐刷刷地弯腰见礼,方才看痴了的几人面颊火辣辣发烫,“参见司长大人——”
“诸位客气了。”季承宁毫不怯懦地受了礼,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群,挑了那张最舒服的软塌坐下。
众侍卫:“……”
轻吕卫内皆是出身贵胄的官宦子弟,因不愿进学或者没有爵位继承,才进入轻吕卫,一则有了公事,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游手好闲,二则,天子近卫的名头说出去也好听。
可以说,在场正儿八经的侍卫没有一个出身低微,也没有一个不嚣张跋扈的,见季承宁这么大咧咧地坐下,都静默了一瞬。
他们可都还行着礼呢!
季承宁慢悠悠地抻平了衣袖上微不可查的褶皱,好像才注意到见礼见得胳膊酸痛僵直的下属,“哦,免礼。”
众人直起腰,心中不快愈甚。
这季承宁仗着天子纵容也忒嚣张了,就算背景煊赫,他平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更该与同僚好好相处,以求官途顺遂,毕竟,这里面身份比他高的可有的是,于小侯爷升迁可能无益,但绝对能给他添上偌大的绊脚石。
洛京城内,最不缺的就是凤子龙孙。
见季承宁如此傲慢,众人一时间甩手的甩手,跺脚的跺脚,间或砸着两声怪声怪气的抱怨,衣袖都打得刷拉刷拉作响,正堂内乱作一团,摆明了是对这个新上司不满。
若是换个脸皮薄的上司,这时候早被臊得滚到软塌下面去了。
季承宁穷极地打了个哈欠。
阴阳怪气的功力连他二叔一成都没有。
小侯爷往后一倚,手臂顺势凭靠在软塌上,掌心托着侧脸,神情懒懒散散,一对浓密若扇面的长睫倦倦地往下压着,好像在看戏台子上演戏,还是功夫不到家的那种拙劣演出。
他不尴尬,众人只觉自己好像成了个被人盯着看的猴,羞恼地放下手。
季承宁兴致缺缺,懒洋洋地问:“手脚都不麻了?”
有人哼了声,拿腔拿调地道:“麻。”
季承宁一摆手,和蔼地说:“麻就继续跺。”
那人脖子一梗,想再顶嘴,被身边人一把按住,笑道:“不麻了,还请小侯爷指教。”
“指教不敢,”季承宁漫不经心地回答:“本官自知才疏学浅,奈何天恩浩荡,不得已忝居高位,”这话说得有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本官初来轻吕卫,诸事不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