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若非永宁侯早早发现,这样的军队倘进入民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百姓手无寸铁,所遭遇的定比手札中描绘的景象还要惨绝千百倍!

连他都懂的道理,皇帝不可能不明白,可他为何要放过莫疏阁,为何要重用曲奉之,季承宁想不明白。

他只是感觉到了大逆不道的怒意充盈,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一股浓郁的香拂面。

季承宁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是,曲奉之递来的手。

被纱布小心翼翼裹好,上了御赐的伤药的手。

华贵的、沉稳的、象征着无上荣宠的药香。

“季大人?”曲奉之柔声唤他。

季承宁这才回神,他说:“是。”

是什……曲奉之猛地反应过来,是不配!

他面色惊变,几乎流露出了狰狞。

陛下面前,季承宁安敢如此放肆!

此言既出,连皇帝神情都变了变。

他重用回护曲奉之的意思如此明显,季承宁却全然不顾,岂止是看不上曲奉之,分明是在忤逆他!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季承宁。

他不明白这个最洞察人心,最讨他喜欢的孩子今日为何如此愚钝,半点都不懂得体察圣意。

季承宁面上殊无血色。

他下拜。

风动,他身后的帘栊也跟着轻颤,锦幔上,以金线绣成的山河图一路蔓延起伏,正好,悬在季承宁的后颈处。

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提线。

皇帝沉声道:“季卿。”

曲奉之得意洋洋地看向季承宁。

季承宁动了。

二人的视线瞬间同时落到季承宁身上。

少年人的手往自己腰间探,他指尖黏着一层湿汗,频频打滑,几次都没能将腰间的事物取下来。

他耐性告罄,动作竟流露出了点不顾一切的狠劲。

曲奉之下意识退后半步。

“咔。”

季承宁扯断绶带。

“陛下,”少年人仰起头,高高举起手中的赤金鱼符,“臣无能,做不来和光同尘,臣有负圣心,深失陛下之望,臣愧怍非常,”他口中说愧怍,神色中却毫无愧意,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暖阁中,“请陛下收回鱼符,臣不配为官。”

掷地有声,全无犹豫。

好像他解下的不是天子近臣的官职,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得的恩宠,而是一件,令他唾弃至极的,秽物。

皇帝面色骤变。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舌尖一扫,舔过季承宁的掌……

曲奉之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上前两步,“陛下息……”

皇帝一把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好一句有负朕恩,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侯爷。”

曲奉之面色红一阵青一阵,惶恐疑惑恼怒一齐涌来,膝头发软,一下跪倒在皇帝身后。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然而不知何时,整个花阁内外众皆拜倒,以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玉鱼符被季承宁双手毕恭毕敬地捧起,羊脂玉在明烛下华光摇曳,温润的玉质与他的主人素净得发冷的肌肤紧贴相应,叫皇帝看出无边挑衅的意味。

少年下颌紧绷,莹润的唇抿做一线,明明是紧张的模样,却毫不避退。

一如——当年漏夜入宫,惊雷之下,那张苍白得殊无人色,却坚毅非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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