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理智都岌岌可危。

城楼上,季承宁第一次正式统领军队,他不过凡夫俗子并非草木,焉能不觉紧张?箭矢如雨,射中的叛军却是活尸般的可怖模样,诡异的纶音入耳,军心大乱,他不动声色地稳住局面,紧贴脊背的里衣却早被浸透。

那些强行压抑的,生死之交的恐惧、厌恨、还有面对危险被激起的,战栗的亢奋一道汹涌而来。

亟待一个宣泄的,方式。

他鬓发散乱,薄汗把发丝黏黏地贴在唇畔,被乌黑的带子遮住眼睛,似格外示弱于人,偏偏唇上还挂着一以贯之的,挑衅得意的弧度。

季承宁略略仰面。

柔滑的绸驯服地压住笔挺的鼻骨。

他抬手,要扯掉绸缎。

可对方不许,遽然出手,扣住季承宁手臂上的一处要穴,曲起指骨,用力一点。

“嘶!”

季承宁不期如此,腰身猛地弹了下。

好似条被人扔到油锅煎烤的鱼。

这正是季承宁方才拉弓挫伤的胳膊。

季承宁反手想扇他,忽地想到此人一直戴着铁面具,深深吸了口气,恨恨地放下手。

鬼影空闲的那只手抬起季承宁的脸,他疼惜地欣赏着季承宁因痛而蹙紧的眉,温声细语道:“活该。”

季将军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给我滚。”

恶鬼温柔地说:“我可不滚,我若是滚了,谁来照料世子?”

季承宁动作顿了顿,眸中闪过抹思索之色。

他不答,恶鬼也不要他回答,手指试探着揉按指下紧绷的肌肉,口内慢条斯理地往外不吐象牙,“您那些属下、亲信、哦,还有那个成日跟在你身后的表妹,一个个嘴上忠心耿耿,实际上连您受伤了都不知道,”他垂首,冰冷的面具贴上季承宁的手指,好像在乖顺地讨一个抚摸似的,“世子,好可怜啊。”

季承宁面色骤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他声音越来越冷,瞬间下了结论:“流民攻城时你就在城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铁面具蹭过季承宁的指尖,奈何后者不为所动,只戒备地看着他。

面具的主人闷闷地叹了口气,而后才回答道:“您猜猜看?”

他一手落在季承宁耳侧,亲昵地为他勾去散乱的发丝,“猜猜看,我究竟是谁?”

我猜?

季承宁被气得发笑。

当时城墙上足有近千人,每个人都看到他拉弓射箭,他用的是重弓,挽弓如满月,但凡有心人,都能猜到他可能拉伤了手臂。

“此鬼”又能自由出入他的营房,必是他亲近之人!

几十个人名迅速在心头过了一遍,季承宁张口便道:“李璧?”

恶鬼狰狞面具下的脸色难看了三分。

李璧?

在季承宁心中,难道李璧可以与他这样,耳鬓厮磨,亲昵缠绵吗?

还是说李璧意图不轨,有意引诱,季承宁有所察觉,故而有此一问?

话音未落,季承宁先否决了自己,“不对,李璧没有那么大胆子。”

江,江临舟没跟来,况且就算跟来了,季承宁觉得江公子对男人兴趣不大,先前他和梅雪坞不过是形势所迫虚与委蛇,而且,江临舟没有如此好的身手。

“难道,”恶鬼淡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承宁,看他唇瓣开阖,心口竟莫名地快速震颤了好几下,说:“难道你是陈缄?”

一时静默。

四下无声,季承宁能听到的只有对方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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