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宁放下狗子,一手虚虚掩唇,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杳你莫非能掐会算,知道里面足有十七根?”
崔杳道:“属下不仅知道里面有十七根,还知道鱼干根根做得精细,咸香馥郁,可谓臻品种的臻品,足见送礼人待将军之用心,”语毕,他忍笑问:“将军可还要迷一会路?”
季承宁竖起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再给我一个,不,再给我半个时辰,我就能找到回书房的路了。”
崔杳失笑,“是,属下知道了。”
又半个时辰,季将军果真拎着自家好侄子回书房了,至于那包鱼干,用晚膳时同辣椒、青蒜一并炒了。
季承宁多吃了两碗饭。
他正是青年,素日活动量大,每餐虽用得多,但不见发胖,只离京中目下盛行的弱柳扶风淡雅如月的病美人又远了一步。
好看自然还是好看的,只是冷下脸时煞气外露,看上去能徒手扯掉人脑袋。
用过晚膳,则照常处理文书。
如是半个月,政令传遍整个兖郡,百姓听闻官府要拿粮食换未成形的蝗虫皆觉得不可思议,前两日诸人都嘀咕着观望,生怕又是哪个异想天开的官员耍百姓玩,有那个功夫,这两日下了大雨,稻子在长,田里的稗子也长,还不如去薅两把草!
直到第三日,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抬着筐蝗虫幼虫到官署门口,过了秤,三升幼虫,当即换了三升米。
不止看热闹的百姓呆了,连几个送幼虫来的少年人也呆了半晌,“这些,真的给我们?”
换粮食的军士是特意挑出来的,顶顶面善,笑起来还有双酒窝,望之极好亲近,就似寻常人家中的长兄,“自是。”
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地呆呆看着,直到有军士问了句,“小郎君,要不要我给你们把米拎回去?”
几人才反应过来,面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嘿嘿笑道:“多谢大人,我们几个能抬回去!”
说着,好像怕军士反悔似的,拎起装着米袋的筐,蹦蹦跶跶地跑走了。
随着几人带米回家,笑话他们是傻孩子的人纷纷傻眼了——怎么会有人真用大米换这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
在确认之后,百姓白天下田,日还没落时则带着一家老小挖蝗虫卵和幼虫。
而送到官署的幼虫、虫卵,则被烧得干干净净。
于是,一场因为连年干旱即有可能泛滥成灾的蝗难,即在此举下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第一批粮食与防疫病草药被送到兖郡。
季承宁给季琳去信报平安,季琳的回信在这两日亦到了。
只言简意赅地写着:知道了。又道:家中一切都好,勿虑。
除此之外,竟无一句指教之言,无丁点插手置喙的打算。
只随信附了一盒经放的肉干、季承宁在京时常吃的糕饼。
与季琳回信一道寄来的还有天工部司长沈楹的信,并两大箱沉甸甸的玩意。
季承宁掀开箱子。
甫一开箱,一股桐油和硫磺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经过几十日密封,味道浓郁得几乎形成实质,季承宁被呛得哕了下,屏息凝神俯身去看。
但见箱内整整齐齐地摆着数百件拿精铁打造的零件,小的不过巴掌大,大的则有成年男子半个高矮。
他眼睛瞬间睁大了。
是,火炮的零件!
季承宁忙撕开沈楹的信,入手厚厚一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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