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不信任他,此役结束,皇帝定然会立刻要他回京,而他的至亲、至爱皆在京中,他不能拿这些人的性命赌。

但要他生生咽下杀母之仇,要他侍奉此等阴险刻毒的帝王为主,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就算可以想方设法让阿杳和二叔他们都来沧州,可贵妃……可他舅舅怎么办?

季承宁收到了崔杳的回信,说是信也不尽然,其实更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包裹。

尽是京中铺子好吃又放得久的糖,尽数拿油纸包裹着,每个油纸包上都黏着小小的花笺标明种类。

除此之外还有短短的一封信,只道京中安好,你放心。

季承捏起一块糖果放入口中,随着唇舌搅动,桂花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扩散开,他闭上眼。

半晌,提笔给崔杳回信,除了些小儿女的情话,却附了张蚂蚁推大树的图,季承宁画功不佳,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颇栩栩如生,寥寥几笔极是生动。

末了,在画纸下面写道:见蚂蚁撼树,特录之,博卿一笑尔。

……

十日后,洛京城外。

十一月初,中州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黏黏腻腻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非但没有分毫高洁之感,反而弄得满地泥泞湿冷。

屋顶隐有点残雪,在青蓝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分外冰冷。

入夜后,怀镜堂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的马车平平无奇,但格外干净整洁,看上去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车驾。

“辘辘辘——”

车轮碾过地面,雪与泥混杂在一处。

车驾缓缓停下,厚重的车帘被一只手撩开。

这只手被手套严丝合缝地包裹,半寸肌肤都没有露出。

而后,是一个慢吞吞下来的高挑身影,幂篱摇摇晃晃,看不清容貌。

两扇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在这人进入后又迅速地关上。

哑奴深深地弓着腰,将此人迎进内堂。

冷。

这是他进入内堂的第一个想法。

冷气连绵入骨,他本就不耐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开口了,声音比内堂更冷,“这就是崔公子的待客之道?”

说着,扯下幂篱。

他玉面长眉秀目,面色苍白得好似一副水墨画,连唇都是淡淡的粉色。

来人正是太子。

崔杳恍然大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忘了殿下受不得寒,来人,去给殿下拿个手炉来。”

他请周彧坐下。

二人皮笑肉不笑地面对面跪坐着。

哑奴很快地送来了手炉。

周彧低头一看,只见手炉套子上绣着只圆润的大兔子,正满心欢喜地捧着一轮明月,他也不接,脸色沉沉地问:“你找孤来有什么事?”

崔杳给周彧倒了杯茶,语调客气而温和,“承宁听说了太子殿下为他美言,非常感激,特意让我来向殿下道谢。”

周彧冷笑。

崔杳算个什么东西,小宁与他说话,竟然轮得到崔杳传话?

倒显得小宁与崔杳更亲近似——周彧思绪一顿,思及此,心头惶恐地砰砰直跳。

“小宁还有什么话?”

“并无。”

“并无?小宁怎么可能……”只让你传这一句话。

话音猛地顿住。

是啊,倘若小宁有许多话要说,又何必要崔杳传话,早就像从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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