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猛地转身,“我去叫大夫。”
周彧轻柔一笑,望着季承宁的目光怀念又怅然。
他的小宁穿甲胄真漂亮,可惜,他身体虚弱,不能和他一起征战沙场,樽俎折冲。
“小宁,嘘,”他艰难地抬起手,“是我自己喝的毒酒,毒发入心脉,就算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你就别叫人了。”
声音愈发轻,“咱们两个安安静静地说会话,好不好?”
季承宁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他上前,一把抱住他。
周彧被他抱了个满怀,几想回抱,奈何身体无力,手根本不听使唤。
恨,恨自己多病,又恨旁人康健。
能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他的小宁长长久久。
他倦怠地阖了下眼,却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吧嗒。”
是,他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那双天生多情美丽的眼此刻红丝密布,竟愈发像盛放的桃花了,是,眼泪啊。
他很少见到季承宁哭成这副模样。
他印象里的小宁素来是骄矜的,桀骜的,张扬的。
于是,周彧满心怜爱,满心欢欣,愈发觉得自己该死了。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为季承宁拭泪。
却碰不到。
季承宁一下垂头。
可他却畏惧着什么一般,手无力地垂落。
他手上有血,怎么能弄脏小宁的脸呢。
“小宁,别哭啊。”
“你不要为了我哭,人生无百年,生死本就是常事,哭什么?”
可他看见眼泪落得愈发厉害了。
周彧闭上眼,感受到脸上的湿润,心中几乎是得意的。
至少此刻,至少此刻,小宁抱着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但有一刻这样的光阴,就算让他死一万次,都是值得的。
他想开口。
他想说永宁侯之死是我父皇对不住你家,天道轮回,合该如此,今日你肯见我最后一面,于我而言是人生大幸,可思来想去,又不知如何开口。
喉咙嗬嗬作响。
对不住。
他闭上眼。
“我与你相识近十年,于你实无好处,反而频频令你忧心。”
话音未落,他感受到季承宁抱住他腰肢的手愈发紧了。
季承宁双手都在嘎吱作响。
“我没想……”
没想杀你!
事已至此,他从未后悔过起兵,但要周彧死,从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日改朝换代,身为先朝王室,周彧会作为一个仪式上必不可缺的角色,既昭示新帝的仁慈,又,是他的私心。
他会将周彧留在京城,给周彧一个封号,无论周彧恨他与否,他都会让周彧活着,好好地活着。
而不是,而不是死在他眼前!
感受到季承宁剧烈的颤抖,周彧反倒觉得安全。
安心。
如尘埃落定,那最后一点怨恨都没有了。
“做人何其辛苦……”
汲汲营营,终其一生,不得其所。
手指一道一道地划过季承宁的衣衫,留下道道赤红的痕迹。
周彧声音沙哑得已不能听了,“若有来生,我情愿做你的一把雕弓,一柄宝刀,你生时与你相随,死后,为你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