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让秦悯去传旨,工部正缺一个侍郎,崔杳先前的官职是低了些,不过,他立下的功劳,倒配得上这越级拔擢的恩宠。”

此刻。

轻吕卫官署内。

秦悯已宣完了旨,满脸笑意地说:“崔大人,接旨吧。”

崔杳起身接旨,“谢陛下隆恩,臣感喟非常。”

秦悯悄然看了眼崔杳,心道,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好样貌,难怪小侯爷那么要高于顶的人都能为了他拒婚。

不过……秦悯心里咯噔一下,此人,怎么生得有些眼熟?

他没忍住细看了两眼,又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何处见过崔杳,御前服侍的人,记忆力都远超旁人,奈何,无论秦悯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从前和崔杳有什么交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疑惑心说,难道是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济?

他笑,亲亲热热地同崔杳道:“越级晋升,如此荣耀除了朝中那几位尚书大人,就是崔大人您了,上一回有这样的事还是六年前呢。”

崔杳垂首,姿态是极恭敬驯服的,“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必,”他声音好听,一字一句的咬字都很清楚,“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以报之。”

秦悯笑,“既然大人已经接到了旨意,奴婢就先回了。”

“我送公公。”

“不必。不必。”秦悯好似和崔杳十分相熟,很为对方感到高兴一般,“大人留步。”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秦悯回来复命,不料看见皇帝站在窗口,秋风呼啸,秦悯忙上前,好声气地笑问:“陛下,秋天的风多冷啊,您怎么站在窗边?”

又偏头,低声训斥:“好糊涂的奴婢,陛下在风口站着,都不知道给陛下披件衣裳?”

皇帝乏味地瞥了秦悯一眼,摆摆手。

秦悯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皇帝忽道:“秦悯,你看朕是不是老了?”

秦悯动作一顿,仔仔细细地看着皇帝的脸,旋即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陛下春秋鼎盛,正值盛年,岂能称老。”

皇帝冷笑,“谄媚之言。”

秦悯扑通一下跪下,“回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就算有九条命都不敢欺瞒您,您是天子,天子万寿无疆。”

若放在从前,皇帝不痛不痒地申饬两句,此事便过去了。

然而,秦悯屏息凝神,听得帝王道:“朕却觉得,朕老了。”

秦悯一惊。

皇帝没有注意到秦悯发白的脸色,他看向窗外。

时值初秋,庭院内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片边缘渐渐染霜。

“朕若是不老,怎么会无端端地想到以前的事情,”皇帝的视线落在那片已经开始发灰的叶子上,“朕看见季承宁,就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娘。”

陛下说谁,季季季,季琅吗?

秦悯如坠冰窟,他哪里敢出声,深深叩首,只盼着陛下回忆从前的兴致能赶快下去。

“阿琅初次建功立业时和他的年岁差不多,一般的眉眼,一般的倔。”皇帝轻声道。

也,一般地忠心耿耿。

可当年对他那般忠诚的季氏兄妹,到最后,怎么数年不肯回京,纵然回京,也如普通君臣一般,虚与委蛇呢?

皇帝眉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不冷不热地道:“你说,当年之事……”

他顿住,秦悯心跳如擂鼓,他自然知道这话是皇帝留给他接的,只觉帝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似索命的闸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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