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全程由秦陆操办,俞家亲戚不多,前后忙了三天,一切尘埃落定。
俞扬尽到了为人子的情分,亲手捧着骨灰盒,将父亲和母亲合葬。
时隔三十年,阴阳相隔的爱人,终于团聚。
最讽刺的是,俞志国租住的小屋距离家不足五公里,仅仅相隔六个公交车站。
推开门,一股清贫孤寂感扑面而来,小屋里家具寥寥无几,所以收拾起来并不费力。
自俞志国死后,俞扬的表情就很平静,平静的令人担忧,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陆几乎是寸步不离,此刻正默默陪俞扬将一件件遗物归类放好。
卧室里,唯一算得上装饰的物品,是床头柜上那张落了一层薄灰的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暖、眉眼温柔,正是俞扬的母亲。
遗像前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早已干枯多时的玫瑰花,以最为直观的方式分割了生与死的界限。
床板下,一个老式的密码箱出现在两人面前,它锁着,八位数的密码锁亟待开启那些尘封的秘密。
秦陆蹙了一下眉,他忽然想起,俞志国离世的前两天,每次他靠近照顾时,那双枯黄的手总会固执地拉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颤抖着划写出一些数字。
一遍又一遍,笔画紊乱,顺序颠倒,但秦陆在第一时间就拼凑出了那串数字。
19951228
那是俞扬的生日,亦是他母亲的忌日,是一个新生与死亡并存,充满矛盾和痛苦的日子。
“密码应该是我妈妈的生日,”俞扬看着密码箱,眼神复杂,声音沙哑地说,“我来试试看吧。”
“不,我知道密码。”秦陆接过箱子,指尖沉重,按照顺序缓缓转动密码锁。
最后一位数字输入,锁扣“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一条缝。
在俞扬的注视下,秦陆打开了箱盖,箱子里的东西很少。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本工行的存折,一封未拆的信。
俞扬最先拿起照片。
照片明显是在产房里拍的,背景还能看见抢救仪器。
照片里的女人,正是俞扬的妈妈,她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额发,脸上甚至还留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她虚弱地靠在满脸痛色的父亲怀里,而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婴孩。她正温柔地低着头,无比眷恋地亲吻着婴儿的额头。尽管虚弱,尽管狼狈,尽管不舍……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妈妈的脸上竟无比清晰地噙着一抹浅笑。
隔着遥远的时光,俞扬在这张鲜活的照片里,看见了妈妈迎接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初也是最后的模样。
是爱,是祝福,是不后悔,是怕来不及……
俞扬颤抖着打开那封沉甸甸的信,里面是几页信纸,字迹有些潦草,还有莫名的水渍。
扬扬:
请允许我这么喊你,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应该已经不在了,所以就让我这一次吧。
箱子里有张存折,里面有六十万。别惊讶,爸爸没什么本事,这是这些年我一点点攒下来的。你妈妈走后,我浑噩了大半生,但总想着要给你留下点什么,钱不多,但希望你能用得上。也请不要拒绝,就当做是爸爸对你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再就是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十年,也愧对你妈妈三十年。你妈妈临走时曾紧紧抓着我的手,反复嘱咐我照顾好你,说她不后悔生下你,说你是她最大的骄傲。你知道吗?你的名字也是你妈妈起得,谐音欲扬先抑。她说你一出生就失去妈妈很可怜,但她相信你在经历坎坷之后一定会厚积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