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平静地与她对答,脑子里却全是那夜荒唐的画面。
“是我近来在读一些与天象相关的典籍,”甄婵婼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今日出门,恰见天上聚起这等怪云。”
她伸手指向天空。
聂峋强压下心底旖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聂大人可曾见到过此等形状的怪云。”
只见天际团团云层低垂,形态诡异,沉沉欲坠。
他摇了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甄婵婼随即解释:“典籍有载,此云名为悬垂云,亦称兜絮云。云现如此,不消两个时辰,必降百年难遇之暴雨。这异象已持续半个多时辰,若记载为真,恐致房屋倾塌农田淹没,甚或百姓伤亡。我……我不知该寻谁相助,只能来求助聂大人您了。”
聂峋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甄婵婼观他神色,知他顾虑,继续道:“我明白大人疑虑,若暴雨未至,您先行部署,必招罪责。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若因迟疑而酿成大祸,定要追悔莫及。人命与罪责孰轻孰重,大人比小女更清楚。若事后证明虚惊一场,请大人将小女交出顶罪,绝不连累大人!”
聂峋闻言,不由挑眉重新审视她。
往日只觉得她怯懦畏缩,不料竟有这般胆识和担当。
他轻哼一声:“你可知我朝律例,未得兵符,不可擅调兵马。仅凭我一人,无法越权行事。”
甄婵婼心下一沉,刚欲再劝,却听聂峋话锋一转:“但你也别将聂某想得太过不堪,说什么推你顶罪之言,简直荒谬。今日聂峋甘受军法,也绝不做那因噎废食畏首畏尾之辈,置百姓性命于不顾。”
甄婵婼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正要道谢,却见聂峋大手一挥:“速回甄府去,几日內莫要外出,我即刻部署。”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返回衙内,背影果决。
蝶衣此时也凑上前,忧心忡忡地望着天色:“小姐,咱们也快回去吧,眼看这雨就要下来了!”
甄婵婼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聂峋消失的方向,心中那点对他的陌生疏离感悄然融化了些许,如今倒有几分真敬佩。
……
京兆尹衙署值房。
“邢大人,我聂峋没时间跟你耗!”
聂峋抱剑在前浓眉紧锁,“这雨马上就要泼下来了,你赶紧写份紧急协办手状给我,我好立刻派人去协防各处,你之后再行文上报朝廷补个流程!”
京兆尹邢放大人正捧着杯热茶,闻声险些泼了自己一身。
他连忙放下茶盏,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哎哟我的聂校尉,聂祖宗!您这不是要下官的命吗?朝廷办事,向来章法森严,即便真有灾情,也需本官先遣人勘查明白,写成详奏,待圣上与阁老们议定,下了明诏,您北衙禁军方能动啊!更遑论现在连滴雨未下,您让我这……这岂不是明目张胆地僭越规制,自请罪责吗?”
聂峋没耐心听他絮叨,直接一把抽过桌案上的纸,又将毛笔塞到邢放手里,另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肩上,“等你那套章程慢悠悠走完,洪水早冲垮半座城了,尸体都不知道要漂出去凡几!邢大人,你读圣贤书,难道不知权变二字?为官者当知轻重缓急,在恪守原则与灵活应变之间找个平衡,现在就是灵活的时候!快写,若事后真有追究,你只管把责任全推到我聂某人头上,天塌下来我顶着!”
邢放被他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哭丧着脸,笔尖颤着在那纸上划拉。
他一边胡乱写着,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你灵活!你应变!你聂校尉不怕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