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那红缨枪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入手猛地一沉,她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没让枪头砸到地上,自己却被带得重心不稳,脚下趔趄了一下,险些当场出丑。
聂峋一套枪法练完,收势回身,恰好将她这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他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丝笑意,只将长枪随手递给身旁的部下,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摆明了是要看她如何收场。
甄婵婼脸颊瞬间飞红。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双臂发着颤,才勉强将那杆不听话的红缨枪歪歪斜斜地放回兵器架上。
哐当一声。
她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对着掩口轻笑的柳兰薇,努力为自己找补,“咳咳……今日起得早,未曾用早饭,腹中空空,实在……实在是没有力气。我平、平日不是这样的……”
柳兰薇善解人意,见她羞窘,连忙收敛笑意,顺着她的话温声道:“是呢,早起不用膳,确实容易力乏。甄郎君,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那枇杷花吧。”
甄婵婼如蒙大赦,赶紧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庭院角落那几株枇杷树,假装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来,再不敢往聂峋那边多看一眼。
心中却是懊恼不已,暗骂自己不该在聂峋面前逞强,平白让他和柳兰薇看了笑话。
……
时近岁末,一行人马终于抵达蜀地。
此处山势起伏绵延,百姓依山散居,往往走上数里才能见到三两户人家,只得每日沿途借宿于当地乡民家中。
这日,他们借住在一位王老伯家中。
时值年关,虽地处偏远,山民们过年的气氛却丝毫不减。
院落里,王老汉正用新砍的松树枝条熏烤着自家腌制的腊肉,青烟袅袅,松脂的清香混合着肉类的咸香弥漫开来,别有一番浓郁的年味。
几个孩童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攥着甄婵婼送的饴糖,笑声清脆。
甄婵婼坐在院中小凳上,膝上摊开着她的风物志画册。
她深深吸了一口那松香,提笔蘸墨,在纸上细细写下:“川蜀山民,岁末多以松枝熏腊肉,其香特异,有山林之气……”
正凝神间,忽觉肩头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抬头,见聂峋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随自己出去。
甄婵婼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间。
柳兰薇正坐在窗下,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什么。
聂峋再次以眼神阻止她出声,示意莫要惊动。
甄婵婼会意,轻轻合册起身,安静地跟着聂峋走出了小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旁积雪未化的小径缓步而行,直到走出村落,置身于寂静的山野河边,聂峋的手才自然地向后探去,握住了甄婵婼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突然叫我出来,是有何要紧事?”
甄婵婼任由他牵着,转头看他侧脸,轻声问道。
聂峋停下脚步,目光望着河面,语气不满闷声道:“自打那位柳娘子跟了我们一路,为夫倒像是成了外人,想与自家娘子独处片刻,竟也需这般寻机偷偷摸摸了。”
甄婵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晃了晃与他交握的手:“聂大将军,你这话听起来,怎么竟像是在吃一个女子的醋?”
聂峋冷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只是提醒你,过些时日,抵达南诏之前,须得尽快将她妥善安置了,莫要再让她跟着。后面路途愈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