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挽袖研墨时,却听甄婵婼忽然问道:“今日这汤,还余下许多么?”
“多得很呢,灶上还煨着满满一瓮。”
甄婵婼沉吟片刻,抬起眼皮吩咐道:“拣个汤盅盛得满些,再烘烤一些胡饼,下午你随我去金吾卫一趟,给夫君送些去。余下的,你们几个也分一分,都暖暖身子,这冬日还长着呢。”
蝶衣闻言,脸上顿时绽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屈膝:“奴婢代姐妹们谢过小姐!姑爷若是知道您亲自送去,不知该多高兴呢!”
……
午后小憩初醒,甄婵婼睡得两腮酡红四肢舒展,彻底醒透了,蝶衣才仔细服侍着披上大氅,登上了准备好前往金吾卫衙署的马车。
车厢内早已备好煨在厚棉套子里的羊汤汤盅与新烙的胡饼,蝶衣心细,又在汤盅外严严实实覆了一层绒毯,确保这一路行去,汤汁到了姑爷手中仍是滚烫的。
马车辘辘,行得平稳。
至金吾卫衙署门前,自有值守兵士上前拦查。
听闻是中郎将夫人到访,那年轻兵士不敢怠慢,恭敬请她们稍候,自己快步转身入内通传。
甄婵婼闲坐车内,略感无聊,便轻轻掀起侧帘一角,目光闲闲投向街道。
只见人来人往,蒸包子的热气腾腾,糖葫芦的热情叫卖,别有一番生气。
正有趣瞧着,忽见不远处一阵小小骚动。
一名身着郎将服的魁梧汉子,正一手拽着铁链,链子那头拴着个戴着重镣垂头丧气的犯人。
那郎将生得虎背熊腰,声若洪钟,一边拖着犯人前行,一边口中不住叱骂训斥。
惹得周遭百姓纷纷侧目,非是因这押解场面骇人,反倒是被那郎将口中层出不穷的粗俗妙语逗得发笑。
只听他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偷鸡摸狗也不挑个地方,摸到宋屠户他家去了?他家那啃惯骨头看门的大黄狗岂能饶了你!撵得你鞋都跑掉了,害得老子带人去抓你,还得先给那大黄狗孝敬块骨头,生怕它连我一块儿啃了!”
这粗野又鲜活的骂腔,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哄笑。
甄婵婼也不由得唇角微弯,觉得这军汉虽言语粗鄙,倒也有趣。
正欲移开视线,那郎将恰好转过头来,指挥门口守卫接手犯人。
就在他侧脸完全转过来的一瞬,甄婵婼微微怔了一下。
那郎将面上人中一旁,有一颗醒目的黑痣恰映入眼帘。
她心头一跳,眉头忽地蹙起。
这黑痣……
一股似曾相识的强烈熟悉感涌上心头。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记忆深处那个与她攀谈的白胡子游方老道的脸,与眼前这张粗犷带笑的郎将面孔,忽地重合起来。
是他!
第32章 等等,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对,没错……
千丝万缕在心头汇聚, 她忽地全明白了。
什么得道高人,什么机缘批命,全是聂峋这厮搞的鬼!
一股说不清是羞是恼的火气直冲顶门,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风范, 当即一把掀开车帘, 利落地跳下车来。
蝶衣在后头惊得低呼一声, 慌忙抱起滑下去的大氅追下车,连声唤着小姐披上衣裳,仔细着凉的话语,却见甄婵婼步履如风, 一时竟是追赶不上。
甄婵婼屏息在衙署门前站稳,目光阴恻恻地盯着那正要大摇大摆进大门的郎将杨胜。
许是察觉到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正与同僚笑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