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过亥时。”甄婵婼答道,见他坐起,便也停了动作,“渴了?”
聂峋点点头,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就着壶嘴便仰头灌了好几口凉透的茶水。
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驱散了几分残存的酒意。
他放下茶壶,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荔枝,顺手拈起几颗,又拖了把椅子,走到甄婵婼倚靠的摇椅旁坐下。
甄婵婼见他过来,便又重新倚回摇椅,顺手拿起刚写好的风物志,假意翻阅,眼角余光留意着他。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荔枝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剥得仔细,用指尖小心地掐开果肉,剔出果核。
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查漏补缺。
果肉莹白如玉,被他两指捏着,递到了她的唇边。
甄婵婼正翻着册子,感觉到唇边的凉意,眼睫微抬,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目光比平日更润些。
她微微张口,将果肉含了进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驱散了疲乏。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果肉后才笑道:“说来也奇,我原以为这荔枝只在岭南湿热之地才能生长得好,没想到这南诏气候温润,竟也能结出这般清甜的果子来。”
“南诏是个好地方。”聂峋接话,语速比平日慢了些许,许是醉意未消。
他手下没停,又开始剥第二颗。
“嫱嫱。”他唤了她一声。
甄婵婼从册子上抬起眼,应了一声:“嗯?”
聂峋将剥好的荔枝肉再次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吃下,才缓缓道:“等我们以后结束了所有的事,就在这里生活下去,怎么样?”
甄婵婼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好呀。”
她又就着他的手吃了颗荔枝,才继续道,“我也发觉了,自打来了这儿,我身上舒坦多了,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红疹子也消停了。你看这里,山好水好,连风都带着花香,家家户户院里都种着花,瞧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不过呢……”
她翻过一页册子。
“这话我听听,心里甜一下也就罢了。你如今颇得圣心,陛下那边正是倚重你的时候,岂会轻易放你远离朝堂,在这南诏偏安一隅?”
“就像阿翁,如今不也还在西北边关守着,风餐露宿的。”
她抬起眼,望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夫君不必因见我喜爱此处便觉为难,心生挂碍。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家。”
这话她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勉强。
聂峋静静地看着她。
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又默默地剥开一颗荔枝,剔去果核。
甄婵婼正待细看下一行,捏着荔枝肉的手指又递到了唇边。
她习惯性地张口去接。
一片温热的触感压了下来。
眼前光线一暗,他俯身过来,坚毅的下颌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唇咬着荔枝肉一起覆上了她的。
捏在手中的册子滑落,掉在了脚下。
轻而易举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原本撑着摇椅扶手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她的后颈。
摇椅轻轻晃动起来。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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