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可恨今年不知是撞了什么邪!这几块向来肥沃的宝地, 竟像是被抽走了地力一般,种啥啥死!撒下去的种子不发芽,好不容易长出苗来的,没几天就蔫黄枯死了!我试了各种法子, 施肥念咒, 甚至换了土, 都无济于事!眼看着期限一日日临近,我……我真是……”他急得抓了抓束好的头发,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甄婵婼听得眉头紧锁,疑惑道:“表哥, 既然此地不行,为何不另寻他处耕种?我看这清水山地域广阔,闲置的土地应当不少。”
郑淮安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你有所不知的神情:“表妹啊,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知云清观为何千挑万选, 最终坐落于此?正是因为这片山坳,是这清水山脉中灵气最为厚重汇聚的宝地之一!唯有这里的土地, 汲取天地精华, 才能种活那些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的奇花异草, 药效也远非寻常土地所出能比。换了别处, 莫说是珍奇草药, 就是种些普通菜蔬, 长势都远不及这里。今年这情况, 真是奇了怪了,邪门得很!”
他的情绪愈发低落,自责颓丧道:“先师裕达道长仙去之前,将这道观郑重托付于我, 是希望我能将其传承下去。可如今……我不仅没能留住观中的弟子,让这道观日益萧条,如今竟连先师最看重的这几块传承下来的宝地都要保不住了!我……我真是愧对先师,无颜面对祖师爷,简直是师门不幸啊!”
甄婵婼同聂峋两人递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懂了同样的凝重。
看来,是场硬仗要打。
昔日那个天资卓绝意气风发的表兄,如今被这几块不毛之地磋磨得如同换了个人。
甄婵婼心中酸楚,耐着性子又宽慰了表兄几句,承诺改日再来探望,这才与聂峋一同告辞出来。
下山的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暮景。两人牵着手,一步步往下走,却都失了赏玩风景的兴致。
甄婵婼的手被聂峋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下意识地靠向他。
“我表哥他……”她缓缓出声,有些怅惘,“从小就天资聪颖,于诸般杂学上心,兴趣来了,恨不能钻进去,总能很快窥得门径。想到他如今为了这几块地,竟消沉至此,我虽心痛,细想之下,倒也不太出乎意料。”
“他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成功了便罢,一旦受挫,尤其是败在他自认擅长的领域,这打击便格外沉重。”
聂峋侧过头,看着她微蹙的眉心,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
“我心中焦急的,亦是此事。我们来时路上已耗去五个月光阴。圣上当时给的是一年之期,回程纵然路径熟悉了些,紧赶慢赶,算来最少也需四个月左右。如此一算,我们留在此地,至多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可眼下,你表哥这般境况,心如死灰,如何还能指望他振作精神,带领我们辨认那圣旨上要求的奇花异草?若是空手而回,又如何向朝廷交代。”
甄婵婼感受到他话里的沉重,手指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夫君莫急,”她抬起眼,坚定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记得《为学》中曾有言,‘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我等在此空谈难易,忧心忡忡,于实事并无半分益处。不如即刻动手,为之,则易!”
“回去之后,我得仔细回想,可在往日读过的那些杂书野集中,读到过关于土地的相关记载。明日一早,我便去镇上的书林街看看,听闻那里书铺林立,古籍众多,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有所启发。”
她聂峋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团乱麻似乎也理出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