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过程中,他试着去谅解父亲的行为。是的,假如没有那管蓝血,他会像正常孩子那样在伊甸园长大,和他们一起学习、玩耍,然后被送到这里当仆人,说不定三年前他也会死在月桂树下呢。
他又瞥到纸页上的“恨”字,心生疑窦,问:“您不恨波诺吗?”
对面的人看到这话一哆嗦,把火腿片塞进嘴里,抓起笔飞快地写,写了将近五分钟才推送给他:
千万别这么想,孩子,波诺是我们的恩人。在你母亲遇难之际,是他为你打开了新人类培养舱的门,否则就算你不沦为畸形儿,也会被灯塔防御系统消灭。后来我锒铛入狱,也是他大发慈悲继续收留你。试想,如果你最讨厌的……如果一只老鼠偷了你的基因,让它的崽长成你的样子,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老鼠儿子,以此取笑你,你会给它们留条活路,还供它们好吃好喝吗?孩子,波诺能成神不是没有道理,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而我不过是你的微不足道的仆人。你要对他感恩戴德,我们都是他的仆人。
江奕凝视这段文字,屈辱在喉间哽得生疼。他扬起下巴擦了擦眼睛,写道:“可是有六年,他让我像个傻子似的活着。他把我,还有其他人,当展品向外界展示,而我们在里面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利用我灭绝埃塞俄比亚高原狼人,纵容谬态教在东非大裂谷垄断生存资源,使用平民进行人体实验,他对待人类惨无人道,他是人类的公敌。
“他把我圈禁在这里,强迫我陪他观看那些肮脏的、邪恶的、可怕的画面。他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他只想支配我,将我收归己有。他期待我能够全身心服从他,他在您身上已经成功了,可我无法忘记我的初心和使命。”
他的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过笔——
傻孩子,傻孩子,波诺没说错,你果然被人类污染了。你的所谓的“初心和使命”,在当今就是个愚蠢的笑话。你认为你被观赏和支配是一种不公,可是千百年来,人类不都是这么对待动物的吗?他只是把人类对待动物的方式反用在人类身上,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人类应得的报应。时代变了,人类不值钱,我们能活一天是一天。另外,他给我看了你在台上表演的视频,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瞎子亲吻,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他可真行,为了套住你,不惜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下贱的狗杂种!
“这不是他的错,他是好人,”江奕两眼含泪,“我……我爱他。”
“胡闹!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爱你并值得你爱,我、你母亲,还有波诺。”
“对不起,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名字。”
“你母亲也不想见到你爱上别的男人,如果她看得见的话。这个可怜的瞎子,他除了会亲你还会干什么?我猜他一定没有父母吧,没人疼没人爱,才在你身上打主意。”
“我爱他,我写得很清楚,我爱他,谁都改变不了,他也不行。”
“你知道你应该选择谁。”
“我知道我应该选择谁。”
写完最后一笔,他们就不见了——父亲、卢卡斯,以及他们的交流工具。他们身处不同的时空,只是在特定情况下被赋予纽带。
江奕对着残羹剩饭发了会儿呆,推开餐具,趴在桌布上。夜色氤氲,布恩庄园的主人哭了,不被认可的孩子睡着了。
第69章
后来他被仆人抱回卧室,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梦半醒时,他以为天是黑的,风掀动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刺绣在地毯投下金色光斑。
江奕翻身趴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