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木凳上,嘴里嚼着牛肉干,手里捏着毛线针织围巾,线团滚到脚边也懒得捡;刘卉靠在绣绷旁,眼神发直地盯着手中的报纸。没有活儿干,只有闲着。

角落里有半幅《喜鹊闹春》,已经搁置半年了。

“唉,这喜鹊绣屏要是搁以前,早被外宾订走了。”赵姐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光泽的画面,语气里满是遗憾,“现在倒好,绣出来也是堆着,还不如歇着省点线。”

早已当上技术指导的伍红玲看了看绣屏,伸手接了过来:“没人要我要,我带回家去绣完做个纪念。总之不能烂在这里。”

旁边几个年轻绣工凑在一起,低声聊着隔壁蜀锦厂去年工人下岗的事,有人说 “蜀锦厂当初比我们人多多三倍,还不是说下岗就下岗了。他们很多人去了南方,听说沿海地区服装厂很多,入职容易能挣不少”。

“还记得李华主任不?前几年还笑别人傻,丢了铁饭碗去经商,可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广州开着一个大厂,专门做布料纺织的。你们如果愿意去,我还能介绍。”

有人询问电话号码,也有人叹息:“可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蓉城,老人小孩拖着,根本走不了。”

整个车间没了往日的忙碌,只有聊天声、叹气声,偶尔夹杂着车间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的声响。没有干部监工,在与不在没人在乎,车间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莉君刚从行政楼回来,又一次行政会议的结果像块石头压在心里。

作为蜀绣厂引进的油画师,陈星宇是设计室最年轻,也是脑子最活的设计师。他在和沈新华搭档后,出了不少亮眼睛的作品。虽说蜀绣厂效益慢慢不好了,可该获得的奖项一个都不少。其中陈星宇和沈新华设计的作品就获得了省级金奖。

在这次会议上,设计室主任崔碧泉抛出一个消息,陈星宇辞职了。连这三个月的工资都不愿意拿,直接干净了当地辞了。

张红蕾听到这个消息,什么也没说,只说按原计划来。原计划,就是等着上级来宣布亏损关门吧。

文莉君走进车间,看着工人们闲耍的景象,刚到嘴边的 “抓紧干活” 又咽了回去,陈星宇走的消息也没说,大家迟早会知道的。她坐回了银杏树的绣绷前,拿起针线,用工作来摒除杂念。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沈新华背着旧帆布包,手里拎着一个铁皮饭盒,脚步有些迟疑地走进来。

她曾经和文莉君一块儿入厂,当初是最年轻的绣工,还跟着文莉君参与了《夏日荷塘》,当上了最年轻的小组长。后来受文莉君推荐和陈星宇组了队,确定了恋爱关系,四年前,两个人结了婚,孩子还没上幼儿园。

她最近总是不在车间,也没人管。她此刻站在文莉君身旁,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跟大家说个事儿。我下周一,就不来上班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张娟停下织围巾的手,刘卉也从报纸里直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新华身上。

“新华,你咋要走?” 赵姐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跟陈星宇两口子都在厂里,你走了,他也走?”

沈新华攥紧了手里的饭盒:“星宇的辞职信交上去,行政会已经同意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无奈,“我们来得晚,没赶上分房,外面租住贵,回家住又远。孩子快上幼儿园了,厂里这情况…… 我俩现在都只有基本工资,加起来才两百,实在扛不住了。上个月上海朋友的广告公司来找星宇,说给他开一千二,还管住宿。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带着孩子和他一块儿去。那边帮我联系了一个服装厂,不愁没活儿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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