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文莉君捧着热水杯,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泛起酸涩。
她想起 1987 年,自己刚离婚,带着丫丫走投无路,是蜀绣厂给了她第一个岗位,给了她集体户口和宿舍,让她们母女有了落脚的地方。
想起高志川书记帮她挡袁鹏的骚扰,帮她争取去苏州的机会。想起韦青老师带着她获得全国金奖还送双面绣到了亚运村。张红蕾器重她,让她从一个普通绣工,慢慢成了技术骨干,车间主任。
“曹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文莉君抬起头,眼里带着红血丝,却很坚定。
“可蜀绣厂对我来说,不只是个工作的地方。当年我最难的时候,是它庇护了我和丫丫,给了我尊严,给了我生活保障。现在厂里难了,我要是走了,那些跟着我学绣活儿的姐妹怎么办?那些绣了大半辈子蜀绣的老师傅怎么办?我想再坚持坚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先放弃。”
曹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文莉君的性子,看似柔弱,可只要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我懂了。广州那边的客户,我帮你问问。有做服装辅料的,也有开礼品店的,我把你的绣片样品寄过去,看看能不能谈成批量订单。”
文莉君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曹云!”
“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销路。”
“没事儿,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文莉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清明节放了个长假,节后的蜀绣厂的生产车间里,绣绷排成一排,却没几个人动手干活儿。四十多双眼睛都盯着文莉君手里的报名名单,空气里带着几分紧绷。
文莉君把拟出来的十二个人的名单贴在公示栏上,底下立刻就炸了。
“莉君啊,我不服!”赵姐第一个站出来,挽起袖子叉着腰。“我在厂里绣了二十多年,牡丹花、蝴蝶我哪样没绣过?怎么这次就没我的份?”
旁边的万胜男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急:“就是!我年轻,眼神好,手脚也快,每天能多绣两小时,主任为什么选郑招娣不选我?她去年还绣错过花纹呢!”
一时间,质疑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 “凭什么按年龄排,按工龄排才靠谱”,有人抱怨:“选的都是跟文主任走得近的,关系好的”。
刘卉皱着眉,小声跟张娟嘀咕:“虽说我们俩没入选正常,可这选法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文莉君没急着反驳,走到车间中央,双手往下按了按:“大家先静一静,我知道大家盼这活盼了多久。三件长衫,能让 12 个人有活干,我比谁都想把机会分给每一个人,可订单就这么多,我只能按实际情况选。
我们一共三个组,需要选一个组长带着大家做,除了要刺绣还要会缝纫、盘口、收边等手艺。目前做得最好的是这三位。”
文莉君用笔圈了出来,大家看到名字,也算心服口服。
“其他人呢?她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我们手艺差不多。”
“我选这 12 个人,没按关系,没按资历,就按两件事:一是能不能干,二是适不适合。年轻的手脚快,负责赶进度;老手艺精的,负责抠细节。同等条件下,我选了家庭最困难的。大家可以对着名单仔细看,不是我瞎选的。我自己,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刘卉、张娟,几个车间组长基本都没入选。”
大家仔细看了看,一组剩下的三个人里面,一个是刺绣手艺好的,一个是年轻速度快的,还有一个是家庭困难的。要么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要么是老人生病丈夫瘫痪的,还有一个孩子正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