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巾捏得粉碎。他伸手握住孩子妈的手,声音颤抖,“褚医生,我们选择保肢。”
因为他突然想到昨日——孩子对他说,“爸,我不想像隔壁床的妞妞一样没有腿,我还想踢球……”
话音落下,父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们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更艰难的道路,但也是孩子心底最强烈的愿望。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在这一刻,他们更在意的是孩子自己的声音与选择。对他们来说,这份来自孩子的坚持,才是最重要的。
手术完成。母亲守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指节发白。父亲站在不远处,僵硬地靠在墙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自从签下那份手术同意书,他们几乎一夜没合眼。
终于,孩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母亲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崽崽!崽崽!你听得见妈说话吗?”
小男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但很快,他望清了身边那张哭得狼狈的脸。
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妈,哭啥……”
母亲眼泪立刻决堤,扑到床边:“在,妈在呢!”
小男孩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盖在腿上的被子平平的,没有熟悉的弧度。哪怕被层层包裹,“我腿……”
“在呢!崽崽,手术很成功,腿在呢在呢!”
“我怎么没有感觉?”
“手术打了麻药,一会就有感觉了,崽崽不怕。”
“你别哭,我都不疼。”他重复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出奇的笃定。他伸手去抹母亲的泪,可力气太小,只是虚虚地碰到。
隔了几日,到了可以下床的时候,男孩被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慢慢坐起。纱布和钢板的重量让他动弹得十分吃力,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不急。”父亲伸出手臂,像是撑起一堵墙般稳稳护着他。
小男孩咬了咬牙,指尖死死攥住床沿,僵硬地把一只脚挪到地面。那一下,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母亲屏着气,眼眶又红了。
“崽崽,慢慢来,不行就先坐着。”
“我可以的。”小男孩的声音很轻,却透出一股固执。
他试着把另一只脚也放下,腿像不听使唤似的打着颤。护士在一旁提醒:“先别急着站直,借助助行器。”
父亲立刻把助行器推过来,小男孩两手紧紧握住冰凉的金属架,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身体一点点离开了床。
短短几步,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他额头上汗水滑落,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母亲跟在身边,声音哽咽:“好样的,崽崽……真是好样的。”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笨拙却坚定:“我说过,我不怕。”
褚知聿站在病房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小男孩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却倔强地一步步往前挪。他的动作笨拙、不利索,但眼神却透着不属于同龄孩子的坚毅。
几天后,年关将近。
医院的走廊里渐渐有了节日的气息,窗台上挂起了红色的小饰物。褚知聿难得批了几天假,正好赶在春节前。
这晚,房间里还留着余温,温倪好不容易从褚知聿身下解脱,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离开他的身体后,温倪竟觉得有些冷,便重新爬回去蜷在他怀里,头发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