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闻时钦。
苏锦绣看完信,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是什么家书,简直比递到青天大老爷案前的诉状还要冤屈三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连热茶都顾不得啜饮,即刻援笔回信。知晓寻常言语难平其怒,特意用了个肉麻称呼。
钦钦亲启:
只因近日入冬,定制冬装暖炉者骤增,皆为耗时活计,忙乱间竟忘了回信。
你的武艺竟进步了?话说白鹿洞也能习武吗?华韵阁是暖和,也奢华,住着也算惬意,但不胜有你的家。
没有花酒,也没有旁人送的桂花糕,没有不要你,你别瞎想,好好念书。
寒冬渐至,给你做的护膝和一类保暖之物可要用上,勿要染了风寒。
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阿姐。
末尾,她画了垂髫小儿,身着官袍,旁书小字“钦”,正是状元及第之态。
江也迢迢,路也迢迢,这封信辗转递到闻时钦手中,看到开头四字时,他指节骤然收紧,手中狼毫竟应声而断。
“喂喂,看什么呢?”
谢鸿影闻声探头,却被他一把抓住脸摁了回去。
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错了,这个月分明有三十一日。也罢,往后每个月,他都要比这诗句多相思一日。
那纸上的状元郎画得真丑,活像尾圆头圆脑的胖头鱼。
心里这般腹诽,指尖却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将信叠好,先压在书页间,转瞬又觉不妥,索性塞进了贴身处的袖袋里。
经此一役,苏锦绣再不敢耽误他的回信。原先约定的六日一封,早已抛诸脑后,变成了他的信一到,她便即刻回复,算下来也差不多是三日一封了。
而后便是太行初雪,寒风凋零。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华韵阁内却是一派融融暖意。
几场大雪过后,绣娘们归家路途苦寒,苏锦绣索性留她们宿于阁中,掩门谢客,反正年前活计已囤得满满当当。
她让绣娘们各自择屋安顿,白日便聚于大厅围炉做活。苏锦绣还教她们做了新奇的“火锅”,牛油辣锅一端上桌,香气便漫了满室。
室外雪虐风饕,室内却是一群姑娘家做完活计,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说笑吃喝,好不惬意。
这批新来的绣娘性子皆纯善,苏锦绣选人向来先观人品再论绣艺,是以众人相处得十分和睦。苏锦绣吃得满头大汗,牛油辣锅辣得她樱唇通红,赶紧呷了口茶压了压,才开口与她们商量起正事。
“昨日我去城南的念慈堂,见有两个女孩已到年纪,慈堂无力再养,便要将她们赶走。可她们身无长技,出去后如何立足?我想,咱们不如一边做生意,一边招收贫苦人家的孩子做学徒。学成后,去留自便。这样既行了善事,也能让绣艺传承下去。”
琳琅正涮着肉片,蘸着油碟吃得入神,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怕是不妥。各绣坊都有独家技艺,向来的规矩是传内不传外的。”
苏锦绣放下茶杯,语气坚定:“正是因为这般闭塞,各家绣坊才故步自封,手艺远远落后于宫廷。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将绣艺流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习、改良,才能真正发扬光大,而非在小圈子里日渐式微。若总想着防来防去,我们永远也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