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易如栩约了田宅牙人,要去薄尉巷看那批新落成的宅院。汴京地价金贵,薄尉巷虽非御街、马行街那般顶尖繁处,也算中等旺地,新宅皆是青砖黛瓦的规制,中型的要五百两银子,小型的也需三百两出头。
其实莫说这五百两,便是御街旁那价值数千两的宅院,她也能轻松购置。如今华韵阁接活,皆是达官贵人定制的绣品,润笔之丰,早已不是昔日绣巷里那个只能勉强糊口的绣娘能比的。
只是往昔在绣巷,易如栩未入仕时,生计多靠她绣品贴补,如今他初登仕途,俸禄微薄,这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可易如栩既敢主动提及置宅,必是有了底气和积蓄。他才学卓绝,或是为权贵拟了策论得些润笔,或是在翰林院有了额外差遣,怎会仍如昔日般需她扶持?
这般多虑,倒显得小觑了他。
是而她敛了思绪,抬眼望向宣德门的方向,静待那人身影出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哟,姑娘!”
她旋身回头,见是个挑着货担的壮实小伙,牙白的粗布短打浆洗得干净,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阳光。
不等她开口,那小伙手腕一扬,一个毛茸茸的物件便朝她飞来。苏锦绣下意识接住,原是个用艾草扎成的小老虎,虎额缀着两粒红豆当眼珠,虎爪还系着细红绳,正是端午时节孩童常戴的艾虎符。
“姑娘莫怪,”小伙放下货担,挠头一笑,“刚在街口卖完这最后一个,见姑娘站在这儿,觉得甚合眼缘,便想着送您了。”
苏锦绣捏着那小巧的艾虎符,忙谢道:“多谢小哥。”
目送小伙挑着担子走远,她才低头端详着掌心的艾虎符,恍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
苏锦绣思维发散,想着端午去看龙舟竞渡,竟没注意到宫墙深处的晨钟早已敲过,那扇朱漆宫门已缓缓敞开。
下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皆踏着宫门前那座汉白玉雕就的金水桥而来。
这一带多是勋贵人家的宅邸,偶尔有一两个挑着货担的小贩,想在这儿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富贵人家的仆妇出来买些零碎,可一见到下朝的官员队伍,便赶紧挑着担子往旁边的小巷里躲,生怕冲撞了贵人。
苏锦绣还出神地想着心事,一时间,御街上只剩她一人。
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吓得她惊呼出声。
“巧娘,是我唐突了,吓到你了。”易如栩连忙伸手在她后背顺了顺,语带歉意。
苏锦绣拍着心口,见是一身规整官袍,清姿明秀的易如栩,定了定神,笑道:“没事没事。那田宅牙子应该已经在薄尉巷等我们了,我们快去吧。”
“好。”易如栩应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你用过早膳了吗?这是我从宫里带出的八珍糕,还热着。”
“我用了的,如栩哥。”苏锦绣推辞着,“你早朝肯定是空着肚子去的,你快吃吧。”
两人一推二让着,并肩往薄尉巷的方向走。苏锦绣还在专注同他说着话,没注意到前面拐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脚步一绊,身子便往前倾去。易如栩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扶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御街虽宽,可那策马之人却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那搂搂抱抱的一幕,随即勒住马缰,高头大马人立而起,前蹄踏得石板脆响。
来人身着绯色公服,头戴二梁进贤冠,腰束玉带佩银鱼,一派正六品指挥使的规制。
正是逢辰,骑在高头大马上,薄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