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两。”苏锦绣寸步不让,“我还可以给您介绍生意,我认识不少像我一样想在京中置业的朋友,到时候都介绍给您,保准您客源不断。”
易如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憋笑。
田婆子犹豫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八百两!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我的底价了!”
苏锦绣假装沉吟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成交!”
田婆子握着她的手,还在心疼地念叨:“我这真是亏大了,遇到你这么个会算计的姑娘,算我倒霉。”
两人欣然画押,待一应手续办妥,终于捧回了那两张珍贵的地契。一同立于这毗连的宅院门前,望着薄尉巷上车水马龙、较之绣巷远为繁华的景象,俱是发自肺腑地展颜而笑。
“巧娘,真未料你竟有此等议价之能!”易如栩由衷叹服,“一开口便省下二百两,这笔银钱足以支撑我们许久生计了。”
苏锦绣莞尔,旋即又蹙起眉尖:“对了如栩哥,稍后往顺天府税课司交款需用现银,你手头若是紧,我能……”
“放心,足够。”易如栩温然一笑,“巧娘,其实我并非你所想那般窘迫。我叔父乃是御史台监察大人,父母虽不幸早逝,却也为我留下了万贯家产。”
苏锦绣闻言一惊,他竟从未提及过家世,遂问道:“那……那你怎会到绣巷居住?”
易如栩垂下眼睑,轻声道:“因为我已被叔父逐出族门了。”
“啊?这……你……”苏锦绣一时语塞,想着易如栩品行端正,定是他叔父十恶不赦,眉间瞬间染上忧虑。
易如栩见她这般,连忙摆手:“并非叔父之过,他为人正直,只是过于非黑即白。认为我族男儿皆要博取功名,若是碌碌无为,便是不配为易家子孙。可我只向往陶公那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而且我爹娘当年便是因功名风波被连累,才早早离世。所以我便想,不再踏入仕途,过些清苦平淡的日子便好。”
苏锦绣点点头,忽然念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易如栩眼睛一亮:“对!果然这世间只有你最懂我!”
苏锦绣笑着反问:“既然如此,那你现在怎么又入了翰林院?”
易如栩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久久没有吭声。
为什么呢?
易如栩的思绪飘回了前几日。当他身着簇新的青衿官袍,出现在叔父面前时,那位素来铁面的监察大人,竟惊得双目圆睁,仿佛见了活鬼一般。
其实,叔父当年那般决绝,并非真的无情,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他曾是族中最出类拔萃、才情横溢的子弟,承载了叔父全部的殷殷期望。可他却在科举临门一脚之际,选择了遁世归隐,气得叔父当场将他从族谱中剔除,断绝了关系。
他曾于族中见惯了世家小姐的娇纵,也遇过不少意图攀附的市侩女子。父亲后院的莺莺燕燕,更让他过早地见识了人心复杂,只觉得婚姻不过是利益的交换。那时的他,满心只想逃离,甚至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娶妻,只求浪迹天涯,了此一生。
可话别说太满,物极必反。
在绣巷暂居时,他偏偏遇到了那个让他心湖泛起涟漪的姑娘。她生活清贫,却重情重义。对谁都笑意盈盈,那般善良,那般纯粹。
更何况昔日他们论及科举,他虽曾自谦,她却引用他最敬慕的陶公诗句,称赞他逸然出尘。她还误以为他生活困顿,即便自己生计亦难,仍执意照料。
与此同时,童年时叔父的教诲也在耳畔回响:“你若不博取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