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贵妃是武将世家出身,未出阁前便是有名的绣花枕头,自然也听不懂她那拗口至极的祷文,只当兰妃在此等场合还卖弄学问,当真是不害臊。
因此她对上兰妃隐含挑衅地目光也不退让,径直迎了上去不说,甚至还比对方更嚣张。
兰妃见她这般就知此等蠢货压根儿没听懂祷文含义,平白在那里耀武扬威呢,也便侧过头不再与之对视。
大喜的日子,看多了蠢货岂不晦气!
见兰妃躲避视线,婉贵妃更觉是自己棋高一着,颇为神气地挺直了脊背,恍若一只斗赢了的鸡一般。
两人站得靠后,这场交锋又结束得很快,除了站在另一边百无聊赖的楚袖外并无旁人瞧见。
她看得极为隐蔽,生怕因为瞧见两妃在祭祖日暗中争斗而改日被鸩杀于东宫,虽说她可以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但诸事未成,也不好于此时脱身。
又有两名后妃祭拜,过后便到了顾清修,他扯动手中黑绸,示意楚袖行动,她也只能躬身引路,将目盲的太子殿下牵到供桌前,扶着对方跪下。
至此,顾清修方才松了手中黑绸,她眼疾手快地将之收进了袖中,而后有些尴尬地站在了那捧着香案的太监身旁。
其实按顾清修原先的吩咐,是要让她站在他身旁帮忙的,可她实在是没胆子在帝王家数百祖先面前造次,见君不拜更是大罪,只能以此等小聪明躲避一番,心中更是不住地致歉。
她本身不大信鬼神传说,但对于先祖,还是怀着一定敬畏的。
反正都是在顾清修附近,多那么几步距离也没差别。
因病痛而形销骨立的青年头戴幕离,宽大的衣衫遮掩身形,持香下拜,姿态虔诚远超常人。
不知旁人是如何看待此时的顾清修的,但她看着这一幕,不免想到前几日顾清修长跪于神龛之前,指尖温柔抚摸那装着宋雪云骨灰的槐木盒。
今日这一出,顾清修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布下的局。
他在跪拜老祖宗的时候,会不会也在祈求祖宗保佑他行事一切顺利呢?
顾清修拜过牌位,便停了动作,端正地跪在原地。见此情形,楚袖便知是该她出场的时候了。
她将黑绸重新塞进顾清修手里,牵引着他到了供桌前,又调整了他的手腕朝向,而后轻轻扯了手中黑绸两下,示意已是正位。
顾清修不带分毫犹豫地向下用力,哪怕小指侧都沾上了香灰也未停手。
楚袖清楚地瞧见他右手抽搐不止,却依旧在用力地往下按,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做了个大胆至极的举动——她直接将顾清修的手从香炉之上拨开了。
在旁人看来,她这动作堪称狂悖,但只有她与顾清修两人知晓,这是为了什么。
隔着厚重的幕离,她瞧不见顾清修的神色,但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体内本就有着多种剧毒,早已显现油尽灯枯之象,今日以此布局,自然是想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是以他有意在重阳祭祖这日重现七夕拜月时的情形,当然,他没打算拿顾家宗族的牌位作陪葬,因此只是在香炉里动了手脚。
祭拜结束,楚袖牵着顾清修走到另一侧去,将将站定便见婉贵妃斜了视线过来,她心神一凛,打起全副精神。
谁想婉贵妃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用帕子擦拭了几下右手掌侧的位置。
楚袖心领神会,婉贵妃这是瞧见了顾清修手上沾染了香灰,想让她帮着清理一番,倒是与他们原先的安排不谋而合。
只是她方扯出一张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