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余善长耳朵尖,生性谨慎,身边又是胡雪松,给他看的戏折子的后篇又隐喻了秀女的事,否则寻常人还真听不出什么门道。
青娆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要让正院落入圈套,却不能献祭王爷的前程。如今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就笑着赏了全禄阳一个厚厚的荷包,称许道:“幸而分来昭阳馆的人是你。”
全禄阳听得美滋滋的,立刻反过来恭维道:“您不知道,奴才也是挤破了头才能到您跟前服侍的。您这样和气大方的主子,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青娆脸上挂着笑意,也没真当一回事。
若是能留在承运殿,这些内使哪里会往内宅里钻?单看全禄阳的手段,比老辣的余善长还是差了些,但差得也不大多,否则也不至于被排挤出来。
能到她身边服侍的人,她早也打听清楚了底细。不过能力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踩着主子往上爬。正院的那个胡雪松,只怕到这会儿都没敢让陈阅微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心里也暗暗给自己警醒了一句:从前她便是微末人物,如今也能对旧主操戈以待,眼下身份变了,却断断不能小觑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人。
胡雪松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这些此刻都要先放在一旁,她从匣子里取出一物,笑了笑:“说起来,今日还没有给王妃请安呢。”
姐姐青玉快要临盆,王爷偏偏要在不久的将来远行,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等王爷一走,陈阅微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姐夫郑安查来的消息,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第104章 第 104 章 崔氏
初夏的午后, 闷热得像是粘稠的浆水,沉沉地包裹着王府外院内这间小小的下人房。
崔妈妈坐在床边一张旧条凳上,手里是一件即将完成的藕荷色婴儿小褂, 给长女青玉那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几十年下来,针线活计是熟稔的,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却也算是合身的。她有这份心意,庄青玉心里感动,也不在这时候再调皮捣蛋下母亲的面子。
绣花针在指尖翻飞,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扯回了数年前的时光里。
那时, 她是崔家秀才家的姑娘, 崔姣。
年幼时, 父亲崔秀才亲自用粗糙但温暖的大手教她握笔, 点墨于宣纸,写下娟秀工整的楷书。
她穿着母亲留下的、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柔软的细棉布襦裙,上面绣着几茎秀雅的兰草。虽非绫罗绸缎, 却是清白的门第、读书人的体面。
继母张氏进门后,这仅存的体面便如庭院里的春花,过了时节便迅速凋零殆尽。
她小心翼翼保存着的书籍, 被继母不留情面地收走,说是烧了, 可她晓得,多半是被她拿回了娘家。
继母刻薄的声音更是如同淬了毒的鞭子:“姑娘家识字多了心思野!学好针线伺候人, 将来寻个殷实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父亲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考上举人功名,在当地做个小官。从前母亲在时,家里一应的事都是母亲操持。等继母过了门, 他也无暇去体谅女儿的心情,只是理所当然的将家里交给了枕边人。
崔姣被一双无形的手勒得喘不过气,越来越繁重的活计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微末的存在,逐渐感受着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些远去的书册一起,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