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脸上的阴霾如被狂风吹散,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当真?”
老大夫笑了笑:“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盘,是典型的滑脉之象。王爷,此事断然不会有错。”
这些做大夫的,八分把握的事都要说成五分,如今敢这样笃定,想来是看得多了,心中有十足十的把握。
周绍大笑一声,亲自将大夫扶起来。
细细想来,这一路上两人或是真情到浓时、或是做戏给旁人看的回数都不少,几乎是日日耳鬓厮磨不曾分离,比起在府里时还要更为亲近。只是淮州之行凶险重重,他们二人能保全下性命,在他看来便是天大的幸事了,即便有些端倪,他也未作他想。
因过于惊喜,两人交谈之间并未压抑声量,等周绍带着满脸的欣喜望向榻上自己心爱的女子时,便见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幽幽醒转。
一旁机灵的婢女们也跪倒了一片,纷纷笑着同主子贺喜。
青娆意识本还有昏沉,听了这一屋子的贺喜声,又看一眼笑眯眯的老大夫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周绍,哪里还有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不由微微颤抖。
虽说一路上为了做戏,一应起居都算得上细致,可到底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她还咳嗽了几日,月事推迟这等小事便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天太热,身子有些难消受。
在西山他们又遇了险,周绍醒来后她也食欲不振了好几日,当时周绍和她都以为是被吓着了,她还在犯嘀咕:难道自己实在是个胆怯的小女子?
却怎么都没想到,是肚子里这个小人儿的缘故。
“青娆……”周绍声音低沉,饱含着天降之喜般的浓稠情意,“我们有孩子了。”
青娆对上他炽热的眼眸,心头亦是百感交集。这孩子,竟在颠沛流离与刀光剑影中悄然孕育,顽强扎根。
她垂眸,有些羞赧地笑笑:“关键时候,它没闹出乱子来,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
周绍也颇为赞同,更是心含期许。
他的嫡长子,生来就体弱,一年里一半的时间都在养病;庶长子初生时倒是康健,可惜老天无情,偏偏让他容貌受损,不能担当大任。而今,他最为心爱的女子,在历经旁人的陷害后,还能这么快就将养过来,有福气孕育子嗣,可见老天对他也不是全然的残忍。
若这一胎是个康健的男孩子,在眼下的大局里,将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他心里清楚,两王先前没将他放在眼里,就是因他故意放出去的子嗣不丰的消息,陛下就是因为无子才要过继,嗣子自然不能是一个子嗣不丰的宗室。
但计谋是计谋,他心里却不是不焦急的。而淮州之行过后,他会真正进入两王的视线,到这种关头,他就没有必要再蛰伏,有了这个孩子,他手中的筹码也多上一些。
关心则乱之下,周绍想起一事,心又悬了起来,急急追问大夫:“前些时日……我们在西山遇险,夫人也曾劳心劳力,惊惧交加,可曾……可曾动了胎气?”他想起青娆背着他跋涉山林的艰难,想起她担惊受怕的煎熬,眉宇间又染上忧色。
老大夫忙道:“王爷放心。夫人脉象虽有气血略虚、胎元稍受惊扰之象,但未伤及根本。待开上几副安神定惊、固本培元的坐胎药,夫人静心调养半月余,便无大碍了。只是日后需更加精心,切莫再受奔波劳累。”
周绍闻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连道了两声好,才又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