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煦看她,“不过一根簪子。”
莳婉知晓他在装糊涂,索性将话挑明,“你挡在院中,可这院里、房里,陈设一应更新,莫非这些也是簪子?”
“你从前受了委屈,我总想尽力弥补些。”话一出口,江煦便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这话不像告别,反而如同自说自话。
莳婉不语,瞥见江煦这一身青白衣衫,顿觉有些眼熟,她费了些功夫才想起来,好像张翼闻那日穿的,也是这样颜色的衣裳?
她语调沉了几分,“你不怕我再要些旁的什么东西?”
“给不起的人,才会怕你要。”
“我也怕。”江煦坦然迎视,“但,我只怕送不到点子上。”
“婉儿。”话音未落,他又轻轻唤了她,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走了。”
语罢,转身欲走,背影隐约有些仓皇。
莳婉盯了两瞬,忽地看了看手里的那根铁簪,细瞧,才发觉上头带着手工锻打特有的、不规则的纹路,细微,难以察觉。
万千思绪交汇,无形的答案,呼之欲出。
“江煦。”她骤然开口。
江煦几乎是立刻停下,但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着脸,默默听着,莳婉的嗓音有些复杂,带着一种他也很难说清的意味。
宛如春日柳絮,荡漾开来,惊起一滩鸥鹭,“洛阳繁盛。”连带着他的心,轻而易举地再次泛起细微的涟漪,“你怎知——”
“我不是有意同行?”
江煦霍然转身,神情还有些僵硬,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走近,瞬间拉近两人距离,熟悉的木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点滴汇聚。
莳婉没躲,面色极为平静,只虚握着铁簪的指节,稍稍收紧许多。
江煦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他应当也是去过沧延县的,包括这簪子
莳婉瞥了眼他手腕处磨出的红痕,“钥匙呢?取了吧。”
江煦闻弦知雅意,迫不及待想要再问,可临到开口,又添上几丝怯意,只得试探问道:“取了?”
“你武技高超,就算没有钥匙,这铁链的禁锢也束缚不住你吧?”
心脏狂跳,四目相对,不知何时,两人的距离又近许多,倘若外人看来,大约是会错认成一对爱侣。
莳婉内心的诸多不安、纠结,皆数随着男人的靠近,化为某种隐秘的悸动,可她的脸上,却满是沉静和复杂。
等铁链解开,江煦才温声问道:“此去洛阳,我定会”
莳婉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何时走?”
江煦呼吸一滞,“今日?”她看出莳婉有些急躁,却不知为何,但心里自是乐见其成,生怕她改变主意,不一会儿便打包好行囊,踏上旅途。
*
车轮滚滚,一路南下,官道两旁的点点绿意逐渐被更为葱茏的景色所取代。更换水路后,一登船,便见江水滔滔。
行程更为舒缓,空间却也更为狭小,且难以回避。
不知是否有意,船舱周遭场景,雅致舒适,一如当年。
莳婉大部分时候极为沉默,江煦也似乎忙了起来,诸多积压的公务,大大减少了两人相处的时间。莳婉一开始还有些因一时鬼迷心窍的懊悔和紧张,几日过后,索性渐渐抛却掉那些冗杂情愫,姿态恬淡,只当作寻常出行。
当日,暮色四合,江煦匆匆赶来,见她在用膳,极为自然地拿起一侧侍女递来的碗筷,从容夹菜,几息便完美融入。
一时间,室内唯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咀嚼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