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还穿着盛凛的T恤,他坐在浴缸前的小凳子上,盆里是兑好的温水。他小心翼翼脱下身上的T恤,本该直接扔进脏衣篓里,可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把脱下的T恤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他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柔软的衣服里,鼻尖之间充盈着一股熟悉的体味。
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好可惜,已经没有盛凛的味道了。
伴随着遗憾一起来的,是理智的迅速回笼。当夏奕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时,巨大的羞耻感迅速席卷了他。
他仿佛触电一样把手里的衣服扔了出去,他瞪着落在浴缸上的那件T恤,仿佛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在瞪着毫无威慑力的黄瓜。
但过了半分钟,少年又红着脸走过去,把那件T恤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旁边不会被水打湿的高处。
……别问为什么。
求求了,别问他。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好一阵子,又停下。
这还是夏奕阳第一次用温水擦身子,掌握不好水多水少的用量,搞的整个浴室像过了个泼水节。一壶水显然不够用,他总觉得身上还黏糊糊的没擦干净,不如洗澡痛快。
他只能场外求助:“老板,老板?”
“你在叫谁?”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谁答应就叫谁呢。
夏奕阳自顾自说:“我水不够用,你再递给我一壶水呗。”
过一会儿,浴室门被敲响。
夏奕阳拿起浴巾挡住下面,颠颠儿跑到浴室门背后,侧过身,把浴室门开了个小缝,只把手伸出去。
这姿势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别扭的做了。
透过门缝,盛凛能看到浴室地上满是水迹。一滩一滩的水像是一片片迷你湖泊,电筒光打在上面,慢反射出刺目的白,像是碎掉的乱摇的月光。
就在这一片乱摇的月光之间,伸出一只细白纤瘦的手在半空晃悠。
手的主人问:“水呐,水呐?”
妖精一样。
盛凛觉得喉咙有点干渴,他把第二壶热水递过去,手的主人接过,却拿不走——盛凛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牢牢握住。
男人问他:“我辛苦提了两壶水都被你用了,你要说什么?”
“呃,谢谢老板?”
“说了多少次,还叫我老板?”
“……”
少年又没动静了。
他向来这样少爷脾气,遇到不中意的事情全挂在脸上,不说话,不吭声,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气呼呼地看着人,在心里喵喵喵喵的骂脏话。
盛凛现在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猜到夏奕阳肯定在门背后撅起了嘴巴。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他提着那壶水,他握着他的手,谁也不肯先放开。
浴室里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儿热乎气几乎要从门缝里散尽了,盛凛看着小少爷胳臂上冻的细小疙瘩都起来了,终究先心软了。
算了。
男人心想,没必要,一辈子当他的老板也挺好的。
于是盛凛松手,后退到安全距离,看着那壶水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门缝里。
他自嘲地笑笑,转身欲走,忽然门缝里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凛哥。”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火烧眉毛似地把浴室门嘭的撞上,只留下潮湿黏腻的水汽滞留在空气中。
那声“凛哥”太快、太轻,伴着-->>